可无论是抢先一步推开老板房门的苏恩曦,还是紧隨其后的酒德麻衣,都在踏进房间的剎那,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金光流溢,檀香的青烟如薄纱在空气中蜿蜒盘旋,低沉的诵经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路鸣泽不知何时竟剃去了满头黑髮,鋥亮的头顶赫然烙著六枚醒目的戒疤。
一袭织金大红袈裟披在他身上,衬得那盘坐的身姿如古剎中的佛像般庄严。
他双手合十,眼睫低垂,身旁那只紫檀木鱼自行叩响。
“老板”苏恩曦嚇了一跳,轻声问道,“您这是演的哪出?”
只听一声悠长的嘆息。“高僧”缓缓抬眼,眸中流转著悲悯眾生的光,开口却是,
“你看看你们,一个整天呆在家里,一个就知道看乐子,那还有半点『奶妈组』的骄傲了?”
“薯片,交给你一个任务。”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窝要烟拍!”
路明非陷在沙发里,看著电视上的法国赌神有些喜感的样子,忍不住一乐。
“咔噠。”
儘管电视上的声音比较嘈杂,路明非还是敏锐地捕捉到门口锁芯转动的声音。
门扉洞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丰润修长的好腿,隨后是细枝结硕果的妖嬈身材。
但此时一团被子挡住了她同样绝美的容貌,此刻正稳稳搁在她肩头。
在路明非迷惑的目光中,她像回自己家一样脱掉鞋子,走了进来。
她示意路明非稍微往左靠一靠,而后隨手將大糰子扔在沙发上,里面立刻传来一声闷闷的“哎呦”。
“这是”
酒德麻衣一屁股坐在他右边,还像是不太舒服似的挪动了几下,逼的路明非又往右移了移,这才继续道:
“老板让我送过来的,有什么事你去问她。”
说著,她还越过路明非,把手伸进被子里摸索,狠狠捏了一把。
老板看薯片这几天实在是閒得难受,就交给她一个任务,负责在路明非开学前担任他的礼仪兼舞蹈老师,说虽然哥哥不在乎这些,但他不会给任何人在背后说他閒话的机会。
他要让路明非成为眾人面前最完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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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脱脱一个溺爱成性的老父亲形象。
苏恩曦则在一旁附和老板英明,老板天下第一,路鸣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著说什么哥哥是天下第一,他当个天下第二也挺好。
然后,苏恩曦就拍著胸脯表示这事包在她身上,明天一早就走马上任。
但眾所周知,不会赖床的薯片不是好废物。
什么豪言壮语,山盟海誓,早就在梦里隨风消散了。
於是酒德麻衣充分证明了她为什么是老板最得力的助手,除了杀人越货,还精通家政服务,仅仅几秒就三下五除二给苏恩曦打包好送了过来。
“老板就在隔壁,有什么问题隨时找他。”
酒德麻衣起身说道,又补了一句,“如果觉得住得不舒服,可以找老板帮忙,他会很乐意的。”
这话路鸣泽不好意思显摆,那她这个当下属的就替对方说了,正巧户主也在,想必不会有什么意见。
路明非微微頷首。
果然,被子象徵性地蠕动了几下,算是默认了。
但路明非表示不太需要,他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少爷,而且他还挺满意现在的小窝,比他之前的环境好了无数倍。
送走酒德麻衣后,苏恩曦也终於不再装死,像只刚进入新水池的小乌龟一样慢慢探出头来,几缕朦朧散乱的长髮盖在她不施粉黛的小脸上,有种慵懒的可爱。
苏恩曦伸出皓白的手臂对路明非招了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帅哥,借套衣服穿唄。”
可恶的长腿,她都没完全睁开眼,就被她偷袭得手,到现在身上只有一条到大腿根的短裤和勉强盖住肚脐的小背心,她可不想以这么草率的样子去面对路明非。
路明非也没让她失望,快步进了房间,拿了一套乾净的t恤和短裤,递给了她。
苏恩曦拿到手后,重新缩了回去,又是一阵史莱姆消化食物似的蠕动后,
“得救了!“
被子突然张开,穿戴整齐的苏恩曦將其甩到身后,虽然身材没有酒德麻衣那么夸张,但也算玲瓏有致。
“虽然昨天已经见过面了,但是,”
她笑嘻嘻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朝路明非伸出手,
“你好,我是苏恩曦,今后就是你的老师啦。”
路明非握住她的手,“你好,我是路明非,请你教我。”
“好!很有精神!”
苏恩曦掐著腰,“我觉得礼仪什么的可以稍后再学,以你现在的身份,哪怕在宴会上掀桌子別人都只能鼓掌说你掀得好。”
“之前学过探戈吗?”
“高一时候有上过课,”路明非回答,“但舞蹈老师说我就像是插著几根筷子的罐头,扔地上还能滚两圈,站起来就根本动不了。
“听起来很笨拙,”苏恩曦轻笑,“但这是你们老师的问题,她不会教。”
说完,她打了个响指。
仿佛有什么魔力般,细微的班多钮演奏的声音从电视下方响起,但路明非听不出那是什么,只当是小提琴,还没疑惑自己家什么时候有的音响,苏恩曦就甩开拖鞋,赤足朝他走来。
每个脚趾都圆润粉嫩,但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却那么的大,像是穿著辛德瑞拉的水晶鞋。
她迈著舞步向前,又抽身而过来到他身后,牵著他的双臂,紧贴他的背,吐气如兰,
“por una cabeza,中文名一步之遥。”
“探戈是最简单的舞步,它不会像生活那样。简单才是探戈的魅力,哪怕乱作一团,跳下去就好了。”
“这可是阿尔帕西诺说的。”
对於阿尔帕西诺,路明非只知道他演过《闻香识女人》,但並没有看过,而对於两人现在的姿势,他也表示疑惑,
“我以为你会站在我前面。”
“这就是你舞蹈老师不专业的地方,那样教不会你。”
苏恩曦说完,便伴著升高的曲调,膝盖猛地前顶,柔和又坚定,迫使路明非的脚踩在最標准的步伐上,手臂也顺畅的摆动,不疾不徐。
两人都穿著短裤,小腿的肌肤不免產生触碰,玲瓏的身段紧紧贴在他的背后,隔著两层布料依旧能感受到柔软。
一股难明的悸动同时在两人心中荡漾开,路明非能感受到苏恩曦的心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哪怕乐曲声都掩盖不住它的鼓动。 明明是两个人,却跳著一支独舞。
拉扯、旋转,从生疏到嫻熟,por una cabeza在房间里迴荡了一遍又一遍,路明非的独舞也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我觉得我学会了。”
路明非突然转身,握住苏恩曦的柔荑,那个先前如空气般虚无縹緲的女孩,此刻终於有了真实的触感。
手把手的教导,不厌其烦的纠正,他怎么可能学不会。
刚好,一曲重新开始。
苏恩曦刚开始有些慌乱,不自觉的险些踏成男方的步子,又被路明非硬生生扳回。
音乐渐入佳境,阳光泼洒而入,为二人镀上金边。
路明非微微怔住。
並不是眼前的女孩美到让他大脑宕机,而是现在她的样子正与路明非梦中那个模糊的面容缓缓重合。
他略微思索,轻声问道:“你,之前在赌场工作过吗?”
女孩突然笑了,但笑著笑著眼角却有些泛红,想抹眼泪又捨不得这段舞,在路明非有些无措的目光中,她的声音甜腻,又难免哽咽:
“有哦,但都怪一个男孩子,那天晚上贏我太多,我又没钱还债,只能把自己赔给他了。”
路明非闻言恍然,表情有些复杂,
“原来是你”
这时,一曲终了,苏恩曦鬆开路明非的手,一头扎进洗手间。
不妙不妙不妙
她拼命用冷水拍打脸颊,把娇嫩的肌肤搓的通红也毫不在意。
混血种在觉醒后会趋於完美,哪怕血统再低劣,也是俊男靚女,而血统越高,在人群中就越瞩目。
她是天生的a级,生来就站在无数人的头顶,肆意妄为。
但现在
苏恩曦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双颊緋红,眼泛春波,哪有半点“黑金天鹅”的样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恨不得把自己骂死,又突然有些悲伤。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就那么冷眼看著路明非在婶婶家长大,在仕兰中学里当小丑,因为她觉得那只是任务目標,是老板的哥哥,是“小白兔”。
不曾想过,路明非就是那个挑著她的下巴,宣称“你是我的了”的人。
那天晚上,她听到老板的话,才终於鼓起勇气问他。
但老板偏偏没说,而是给她亲自来到路明非面前的机会。
她的手不停颤抖,那个男孩本该有更好的生活!
苏恩曦深吸一口气,平復著剧烈的心跳,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走出洗手间,就听到路明非轻声道:
“是我当初做的事让你困扰了吗,对不起,我”
路明非话还没说完,便只觉一阵香风袭来,软玉撞得满怀。
“呜呜呜,路明非你怎么这样,明明是我的错”
刚做好的心里建设只凭他一句话就消融瓦解,苏恩曦想,这辈子就赖定他了,无论路明非怎么赶,她都不走。
哭够了,苏恩曦泪眼汪汪地抬起头,“不好意思,性情了。”
“不好意思的事以后少干。”
路明非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刚才我就想问,这音响是哪来的?”
“昨天我置办的啊。”
苏恩曦理所当然道:“不止这些,服装,手錶,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说到这,苏恩曦好像又想到今早上酒德麻衣的恶行,微微咬牙:
“早知道长腿不当人子,我就在你家里准备一个衣柜,里面全部塞满我的衣服!”
说得好像要在路明非家常住一样。
“洗漱用品也要准备一套全新的。”
女孩抱怨,“你的品味也太差了,那个沐浴露用完感觉皮肤都乾巴巴的。”
“力士还算可以吧,我不懂这些。”
路明非有些不確定地说。
苏恩曦一把捏住路明非的脸颊,“不懂没关係,以后我给你置办。”
儼然一副管家婆的模样。
幸好,我还有很长的时间来弥补我的错误。
哭完这一场后,女孩就像是打了鸡血,先前柔弱的样子荡然无存,精神抖擞,开始全方位的指点。
一会说他在绝大多数时候不用露出太多表情,本来就帅得一塌糊涂,只需要平静的坐或站在那里,就已经能迷得那些小女孩找不著北了。
一会又说但也不能过分冷淡,在合適的场合露出合適的表情反而事半功倍,比方说刚刚在跳舞的时候,如果他能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苏恩曦都快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了。
虽然现在直接问她要也不晚,路明非听了连连摆手说要这么多钱他也没地方花。
可没消停多久,她又看他的髮型不顺眼,这种外面理髮店粗糙的技术怎么配得上我的男人?
於是她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理髮工具,搬了张椅子让他乖乖坐著,亲力亲为地绕著路明非旋转,像是在森林中独步起舞的精灵。
路明非收拾好被剪掉的碎发,跑到电视前用屏幕充当镜子,觉得苏恩曦的手艺確实不错,比街边的五元快剪水平高上不少。
苏恩曦將理髮工具收起来,又拉著他跑到洗手间,亲自给他打理好髮型后,兴奋地一把拽住路明非地衣领,近的能让他看到苏恩曦因心虚和害羞颤抖的睫毛。
但路明非有些为难道,“恩曦,我知道那些事对你来说很难忘,但现在苏晓檣她”
“哎呀没事!”
苏恩曦將他揽得更近,“怎么说也是我先遇到的你,我做大,允许她做小不就好啦。”
“实在不行,就让她做大,我都这么让步了,不让我做小就有点太过分了吧。”
“总之,我会和她聊的啦,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苏晓檣:布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