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山贺內心忽而释然了些许。
他也看过路君独自击杀三代种的视频,原以为十八岁的年纪能有如此实力就已然惊为天人,没想到连心性都这么沉静可怕。
这样的孩子能成为校长最偏爱的学生也是理所当然。
夜色中,少年宫的轮廓在前方若隱若现。
零星几个兴趣班刚刚结束,家长们牵著孩子的手匆匆离去,很快,这座承载著无数童年梦想的建筑就陷入了沉寂。
楚子航领著这个奇特的四人组合穿过空旷的走廊,脚步声在廊壁间迴响。
他们最终停在一扇標著“剑道班”的门前,恰在此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穿著运动服、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提著垃圾袋走了出来。
“楚子航?”老人惊讶地推了推眼镜,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真是你啊!”
“王老师,好久不见。”楚子航微微躬身,动作间带著敬重。
“是啊,听说你出国留学去了?出息了啊!”
王老师感慨地打量著眼前这个曾经最让他骄傲的学生,目光隨即好奇地转向他身后——一位银髮矍鑠、气质不凡的西洋老人;一位穿著和服、腰杆笔挺的东洋老者;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年轻人,手里提著个长条匣子。
著实有些怪异。
“是的。”楚子航简短应答,隨即切入正题,“王老师这是准备回家?”
“对,刚打扫完。”王老师点点头,疑惑道,“你们这么晚来这里是?”
“我们想租用剑道班的场地。”楚子航说著,从口袋里取出一叠厚厚的红色钞票,递了过去,“这是场地费。”
王老师却没有接,他的目光在几人手中提著的匣子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笑著摆摆手:“你可是我这班上的金字招牌,就凭你『楚子航』这三个字,我这些年多招了多少学生?这钱我不能要。”
他从钥匙串上解下大门钥匙,塞到楚子航手里,“你们用吧,走的时候把大门锁好,钥匙照老规矩,放门口地毯下面就行。”
他朝几人友善地点点头,拎著垃圾袋,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剑道场內,木质地板光可鑑人,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汗水与檀香混合的味道。
墙壁上掛著“心剑合一”的书法条幅,角落里的兵器架上整齐地摆放著竹剑。
四人站在场地中央,气氛悄然改变。
“犬山贺先生,”楚子航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道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想先向您请教。”
犬山贺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许。
两人相对而立,间隔十步。路明非和昂热退至场边观摩。
楚子航从背包中缓缓抽出村雨,刀身映著顶灯,流淌著一泓清冷的光。
他摆出的起手式却颇为奇特,不似任何主流流派,更像是某种经过实战千锤百炼后形成的、只属於他个人的架势。
“那是…村雨吗?”犬山贺的目光落在刀身上,带著一丝惊讶。 “是影打。”楚子航平静地回答,“真打在我父亲手中。”
“原来如此。”犬山贺欣慰地点点头,“名刀择主,村雨在你手上,不算埋没它的凶名。”
他郑重地打开紫檀木匣,取出鬼丸国纲,刀鞘古朴,透著岁月沉淀的暗光,他拇指轻推刀鐔,刀身微微出鞘一寸,寒光乍现,仿佛一头恶兽睁开惺忪睡眼。
“鬼丸国纲,鎌仓时代由刀匠粟田口国纲锻造,斩鬼之刃。”
“早年间因斩杀猛鬼眾有功,橘政宗大家长亲赐。”
他沉声介绍,隨即合拢刀鞘,將其置於腰侧。
他微微俯身,右手虚搭在刀柄上方,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收敛,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老夫的言灵乃是『剎那』,故精研剑术中之居合一道。”
楚子航眼神一凛,缓缓点头,表示明白。
没有预告,下一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楚子航如离弦之箭前冲,村雨划破空气,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
然而,犬山贺的居合太快了!
目视!吐纳!鲤口之切!拔付!切下!血振!纳刀!七个步骤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严谨如仪轨,流畅似舞蹈,法度森严,无懈可击。
那是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斩击!
第一轮刀光闪过,楚子航勉强架住。
第二轮紧隨而至,刀风撕裂了他额前的碎发。
第三轮、第四轮犬山贺的身影仿佛化为了数个,刀光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將楚子航笼罩!空气被密集地切割开,发出悽厉的呜咽。
楚子航只能凭藉本能和反应速度,格挡开其中两三道最致命的斩击,其余的刀芒则尽数挥砍在他身前的空气上,那冰冷的杀意紧贴著他的皮肤掠过。
两人身影交错而过,站定。
高下立判。
楚子航的黄金瞳剧烈收缩,持刀的右臂微微颤抖。
在这种绝对的速度压制下,他根本找不到丝毫吟唱释放君焰的间隙,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分神,那如疾风骤雨般的刀刃就会瞬间將他剁成碎片!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村雨,刀身映出他自己凝重无比的脸庞。
“楚君的言灵是君焰,”犬山贺缓缓收势,气息平稳如初,“与老夫这类速度型言灵的混血种切磋,本就极为吃力。不过若在生死搏杀中,能抢先释放出君焰,构筑火焰领域,即便是我,也难轻易近身。”
他的目光落在楚子航的持刀手势上,轻轻摇头:“而且,楚君,你的剑术实在是太糟糕了。空有利器与血统,却无与之匹配的技艺。”
他的语气中没有嘲讽,只有前辈看到璞玉未经雕琢时的惋惜与一丝期待。
“是,”楚子航承认得很乾脆,“我的剑术就是在这剑道班学的。”
“学费3600,一共36个课时,我总共就学过那36个课时的剑术,其他时间都是自己练习。”
饶是犬山贺,听了这一席话后也不由愣了一下,“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