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洛斯那只银白色的巨拳下,原本坚不可摧的青铜方块如同脆弱的豆腐般四分五裂。
无数金属碎片在水中四散飞溅,在幽暗的水底划出一道道明亮的轨跡,仿佛这场极致暴力催生出的金属之花。
这时,那头龙侍再次游弋而来,但出乎路明非意料的是,它並没有发起攻击,而是用庞大的龙躯紧紧缠绕住那个黄铜罐,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一道屏障,不让飞溅的青铜碎片伤到它守护的圣物分毫。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隨即继续他的拆墙工程。
似乎青铜城的意志终於无法容忍他这般肆意破坏,每当卡洛斯砸毁一面墙壁,总会有其他地方的青铜块飞速补上,但隨著被破坏的区域越来越多,青铜城仿佛终於意识到这样修补只是徒劳,原本汹涌的机关运转声渐渐平息,竟有种“请你们赶快离开“的无奈意味。
卡洛斯迈开沉重的步伐向青铜门走去。他庞然的身躯在水中划开汹涌的波涛,每一步都带起强劲的水流,整个水域激盪的程度甚至超过了龙侍游动时造成的动静。
他在青铜大门前停下,微微鬆开右手,將诺诺、叶胜和酒德亚纪轻柔地放出,三人漂浮在他一旁,仰望著这尊仿佛顶天立地的巨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隨后,他伸出那双银白色的巨手,稳稳按在紧闭的青铜门上,伴隨著一声震撼水底的战吼,他全身的力量骤然爆发,肌肉賁张的臂膀上流光闪烁,竟要与整座青铜城的机关系统正面抗衡!
“吱嘎——“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厚重的大门被硬生生推开一道缝隙,透过缝隙,隱约可见外面自由的水域。
“你们先走!“路明非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语气坚定又不容置疑。
诺诺紧咬下唇,没有说出那些“要走一起走“的幼稚话语。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路明非用尽全力为他们开闢的唯一生路,她只是转身游到卡洛斯身边,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他的腰间。
对於这具二三十米高的身躯而言,这个拥抱显得如此渺小,但路明非依然感受到了诺诺传递来的温暖。
“你一定要回来。“诺诺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达到他心中。
卡洛斯点了点头,那双巨大的眼眸中流转著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没有人会受伤,我保证。
这是他在下水前对她的承诺,现在依然作数。
“我们走!“
诺诺决绝地转身,率先向门缝游去,叶胜和酒德亚纪看著诺诺的背影,也紧隨其后,在穿过门缝前开口道,
“明非,一定要小心。“叶胜的声音传来,“我们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儘管氧气储备已经所剩无几,当诺诺穿过青铜大门后,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
透过逐渐闭合的门缝,她看见卡洛斯朝她轻轻点头,隨后,青铜大门在机关的驱动下缓缓关闭,最终完全遮蔽了那双充满神性的眼眸。
就在大门完全关闭的瞬间,卡洛斯胸前的计时器闪烁得愈发急促。
但是,还没完呢。 自己的变身时间大概还有三十秒,他还有事情要做。
那头龙侍,你刚刚要对我的哈基人做什么?!
他转身面对整座甦醒的青铜城,再次握拳,他要让这座古老的城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既然没了后顾之忧,卡洛斯便再无保留。
他在青铜城中悍然奔跑起来,巨人的身形撕裂水幕,激盪的暗流將沉积的尘埃与碎屑尽数捲起,仿佛一场在水底骤然掀起的风暴。
他穿过层层叠叠的断壁残垣,最终停在龙侍和黄铜罐的高坛处。
龙侍看到这名未知却强大的巨人又重新折返回来,不由色厉內荏地朝他怒吼一声,他的身下还有王,它不能让他打扰到王的安眠。
何其可笑。
方才那轻蔑的嘲笑犹在耳畔,此刻面对真正的强者,却只敢虚张声势。
欺软怕硬的坏种。
卡洛斯甚至懒得多言,右手隨意拂过头顶的锋锐头標,其中一支骤然亮起刺目银光,仿佛一道撕裂幽暗水底的闪电,又如流星划破深水,无声无息地划过龙侍修长的脖颈。
下一刻,那狰狞的龙头与庞大的身躯悄然分离,龙侍眼中的璀璨金色如风中残烛般瞬间熄灭,灼热剧毒的龙血自断口处喷薄而出,將周遭水域染成一片赭红,如同在深水中缓缓升起的血色狼烟。
巨大的龙躯失去了所有力量,颓然向后倒去,终於彻底露出了它至死守护的那枚古朴而神秘的黄铜罐。
而在头標归位的瞬间,卡洛斯那伟岸的巨人形態也隨之崩解,化作无数明灭不定的黑白色光电粒子,消散於水中。
光影散尽,最终显露出的,是身著潜水服恢復原状的路明非。
为什么解除变身后潜水服还在路明非身上?
这就是变身,很神奇吧。
路明非的目光越过龙侍仍在微微抽搐的尸身,锁在那枚黄铜罐上,结合叶胜先前的推测与龙侍拼死守护的姿態,几乎可以断定,这里面封存的,正是青铜与火之王双生子其中之一的茧。
他不再犹豫,向著黄铜罐伸出手,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金属表面的前一刻,一道带著些许迷茫与怯生的稚嫩童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你的气息好熟悉。你认识我哥哥吗?”
路明非动作一顿,心神微震,在意识中回应:“我不认识你哥哥。你是谁?”
“我叫康斯坦丁,”男孩的声音带著思索,却更显困惑,“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我忘了很多事情。”
短暂的沉默后,康斯坦丁再次开口,语气中带著不解:“你为什么要杀它呀?”
“它之前想要杀我的同伴,”路明非语气平淡,“既然动了杀心,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这句话哥哥好像也说过。”康斯坦丁努力回忆著,声音里带著一丝找到共同点的微小雀跃,隨即又变得低落,“我我替它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