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馆內。
炭火烧得暖融,却驱不散林黛玉眉宇间,那抹惯常的轻愁。
她正倚在窗边,望著窗外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塘怔怔出神,指尖轻轻的拨弄著帕子。
紫鹃在一旁安静的做著针线,室內只闻得细微的针线,穿过绸缎的沙沙声。
忽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带进一股寒气。
只见小丫鬟雪雁,兴冲冲的跑了进来,脸颊冻得通红,却掩不住满脸的兴奋。
她手里小心翼翼的捧著,几页叠得整齐的纸,边缘还沾著些许新墨的痕跡。
“姑娘,姑娘!好消息!”
雪雁小口喘著白气,快步走到林黛玉跟前,將手中的纸张递上,道:“您前几日让打听的那位,『青萍客』先生的新书,有信儿了!”
“书名叫《射鵰英雄传》,如今在城西『綺文斋』书坊里连载呢,一日一回!”
“这是奴婢好不容易,託了採买上的小廝,今早儿书坊一贴出来,就赶紧抄录的最新回目,墨跡都还没干透呢!”
林黛玉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
她立刻直起身子,伸出那双纤巧的玉手,几乎是迫不及待,將那几页纸接了过来,连声道:“快,与我瞧瞧!”
林黛玉在接过纸页后,低头展读起来。
初看几行,那“钱塘江浩浩江水”,“金兵南下”,“临安牛家村”等字眼扑面而来。
这与她平日所读的诗词曲赋,乃至《鸳鸯梦》那般的婉转风格,截然不同。
不由得让林黛玉,微微皱起了柳眉,似是一时难以適应,这扑面而来的粗糲与豪迈。
但渐渐她的目光,被牢牢吸附在手中的纸页之上。
说书人张十五的悲歌,道士丘处机提著头颅,踏雪而来的凛然杀气,郭啸天和杨铁心,这两位忠良之后,於小酒店中听闻家国事的愤懣与无奈
一股混杂著歷史烟尘,铁血豪情与江湖气息的雄浑力量,衝击著她的心神。
林黛玉的一只白嫩的小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呼吸也微微屏住。
当读到丘处机与郭,杨二人结识,互报姓名,谈及“靖康之耻”,以及那段关於“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论述时。
林黛玉只觉得胸中,好似有一股热流涌动,竟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从未想过,话本小说竟能写出这般格局。
“这青萍客。”
良久,林黛玉才从书页间抬起头,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竟有如此胸襟与笔墨,既能写《鸳鸯梦》那般,清丽婉约的词句,如何又能写出这般这般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故事?”
她脑海中浮现出,郭啸天夫人李萍,在雪夜中逃亡的惊险,一颗心不由得隨之揪紧。
自这一日起。
每日派人去“綺文斋”抄录,或购买最新的《射鵰英雄传》回目,便成了瀟湘馆里,顶要紧的一桩事。
林黛玉为那远赴大漠,资质鲁钝却心性淳厚的少年郭靖,暗自担心。
又对尚未出场,但听这书名便觉不凡的“射鵰”行为,心生嚮往。
对那聪明机敏的黄蓉,充满了新奇之感。
更对话本中那段,沉痛的“靖康之耻”背景,生出了远超话本本身的,属於她自身敏锐心性的家国感慨。
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青萍客”,在林黛玉心中的形象,已从一个颇具才情的文人,骤然变得神秘,高大且复杂起来。
引得她愈发想要探究,能写出这般故事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银钱揣在怀里是死的,唯有流转起来,方能生出更多的財富。 贾琛自然是深諳这个道理。
《四书集注新编》的抽成收益,稳定而可观,《射鵰英雄传》的稿费,更是逐日增多。
但他並未被眼前的成功,而冲昏头脑。
抄书卖文,终究只是奇技,可逞一时之快,难为立身之本。
所以,他需要一项实实在在,能扎根於这个世界的產业。
连日来,贾琛穿梭於神京的大街小巷,仔细观察著市井百態。
如今时值深冬,寒风刺骨,他看见富贵人家的马车,裹著厚厚的棉帘,僕从怀里紧抱著手炉。
他也看见寻常百姓,蜷缩在漏风的屋里,守著奄奄一息的炭盆,脸上满是冻馁之色。
很快,一个赚钱的念头,在贾琛心中逐渐清晰。
取暖!
这个时代的取暖方式,全都依赖於炭火。
只是,炭盆烟火气重,且不安全,木炭的价格又不菲,就算是大户人家,也不可以肆意的使用。
若他能造出一种既廉价又高效,安全係数的取暖之物,其市场將无可估量。
贾琛首先就想到了蜂窝煤。
此物製作工艺相对简单,核心在於配方和模具,原料中的煤粉和黄土,不仅容易得到,成本还极低,能將煤炭的燃烧效率,提升数倍不止。
念头既定,贾琛就开始了周密筹划。
他首先需要的是场地。
城內繁华之地,租金高昂,且人多眼杂,不利於保密。
贾琛沉思了半天,就把的目標锁定了南城外围,靠近城墙根一带。
这里相对偏僻,多有废弃的作坊和仓库,价格也相对於低廉。
之后,贾琛花了三天的时间,由贾芸引著看了七八处地方。
最终选定了一处,带高大院墙的废弃陶器作坊。
此作坊的位置僻静,但道路尚算通畅,便於运输。
院內空间宽敞,足够堆放原料和成品,还有几间破旧,但尚可遮风挡雨的厢房,可做工人宿舍。
最关键的是。
院里有一口深井,取水非常的方便。
贾琛与房主一番討价还价,以每月一两半银子的价格,签下了半年的租约。
等拿到钥匙的那一刻,贾琛的心中稍定,总算是有了属於自己的,第一个生產基地。
既然场地有了,那接下来是人手。
贾琛信不过市面上的短工,他们流动性大,还容易泄露秘密。
他需要的是,能绝对掌控的人。
所以,就再次找到了贾芸。
“芸二哥,小弟欲做一门营生,需几个可靠之人。”
“想买几个身家清白,老实肯乾的奴僕,不知二哥可有门路?”
贾芸如今对贾琛,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闻言立刻拍著胸脯,道:
“琛大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南城骡马市旁的牙行,我认得几个可靠的牙人,定给大哥寻来合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