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氤氳的温泉水，带著恰到好处的暖意，像无数双温暖的手，一点一点揉散了杨川紧绷的神经和浑身的疲惫。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清香，水波轻柔地拍打著皮肤，发出细微的汩汩声，如同最舒缓的白噪音。
徐燁闭目养神，姿態放鬆，只偶尔啜饮一口手边的柠檬水。
杨川起初还强撑著精神，努力保持清醒和距离感。
但昨晚的辗转反侧加上此刻彻底的放鬆，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他靠在光滑圆润的池边石上，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温热的潮汐裹挟著，一点点滑向模糊的边界。
视野里徐燁在水汽中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渐渐变得朦朧，最终，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
他睡著了。
身体在无意识中，隨著水波的轻晃，慢慢失去了支撑点。
先是脑袋无意识地微微倾斜，接著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鬆懈了，然后轻轻地缓缓地滑向了离他最近的“依靠”——徐燁的肩膀。
当温热而带著湿意的重量轻轻落在肩头时，徐燁倏然睁开了眼睛。
深邃的眼眸在蒸腾的水汽中，瞬间恢復了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痕跡。
他微微偏头，垂眸看向枕在自己左肩上的那颗脑袋。
杨川睡得很沉。浓密的眼睫安静地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正好盖住了那淡淡的黑眼圈。
几缕湿漉漉的黑髮贴在他光洁的额角，脸颊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著，平日里温和清俊的面容此刻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柔软。
徐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眼神如同温泉水的温度，复杂而深邃。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倚靠的姿势，让肩膀的角度更契合杨川的依靠，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温泉水依旧在轻轻荡漾，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水汽繚绕的静謐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平稳的呼吸声。
徐燁的目光偶尔扫过杨川安静的睡顏，偶尔望向穹顶外被水汽模糊的雪景，指尖无意识地在水中划著名微小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十几分钟，但对杨川而言，却像是经歷了一场深沉无梦的休憩。
他的意识从混沌的底部慢慢上浮，感官最先恢復的是嗅觉，依旧是那股熟悉的硫磺草木香和一种清冽好闻的独特气息。
紧接著是触觉——脸颊和脖颈处传来的温热坚实且富有弹性的触感以及体温。
杨川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迷糊状態中惊醒，心臟像是被重锤擂了一下，“咚”地一声巨响，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触电般弹开，身体因为太过仓促和惊慌，在水中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激起一片不小的水花！
“哗啦——”
慌乱中他呛了一口温泉水，咸涩的味道直衝鼻腔，顿时狼狈地咳嗽起来，脸因为呛水和巨大的羞窘瞬间涨得通红。
徐燁看著他惊慌失措，呛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出右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多大个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咳咳咳对、对不起！燁哥！我”杨川手忙脚乱地扶住池壁稳住身体，一边咳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根本不敢看徐燁的眼睛，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天啊！他竟然靠在徐燁肩膀上睡著了？！
还睡得那么死！
这简直比昨晚露台偷看还要丟人一百倍！
“没事，呛著没？”徐燁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著点刚睡醒般的慵懒，“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泡温泉放鬆下来，睡著很正常。”
杨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脸依旧红得能滴血，低著头，视线胡乱地飘在水面上：“我我睡多久了？没没压麻你吧？”
他简直不敢想像自己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徐燁肩膀上的画面。
“没多久。”徐燁轻描淡写地说。
然后，他像是活动了一下刚才被杨川枕著的左肩和手臂，动作幅度不大，但杨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瞬间肌肉的轻微僵硬。
显然，为了不吵醒他，徐燁一直维持著那个姿势，半边身体都僵了。
这个发现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杨川的心口。
酸酸涨涨的感觉瞬间瀰漫开来，混合著强烈的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那点尷尬被这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
他为了自己睡得舒服，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撑著这份无声的体贴，让杨川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你的肩膀”杨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是不是麻了？对不起啊燁哥，我”
“一点小事。”徐燁打断他，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调侃，“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你给我揉一揉？”
杨川被他这么一说，窘迫感又涌上来，但那份酸胀感却奇异地抚平了些许慌乱。
他忍不住抬眼飞快地瞥了徐燁一下，正好撞进对方带著浅笑的目光里。
那目光温和，似乎还残留著一点纵容，让杨川心头又是一跳，赶紧垂下眼帘盯著水波。
手指在水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带著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慢慢探向了徐燁浸在温泉中的左肩。
指尖触碰到那紧实肌理的瞬间，杨川仿佛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动作生硬地停顿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蕴藏的力量，以及此刻因长时间保持姿势而略显僵硬的线条。
“怎么早餐没吃饱？一点力气也没有？”徐燁低沉的嗓音带著笑意在水汽中响起，尾音微微拉长，带著一丝慵懒的揶揄。
这调侃让杨川耳根更热，却也奇异地驱散了些许紧张。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手指终於稍稍用力，尝试著在那宽阔的肩颈处按压起来。
徐燁闭上眼，头微微后仰，靠在池边石上，喉结隨著他放鬆的吐息轻轻滚动了一下：“可以再用点力，確实有点酸。”
杨川的指腹用力，开始带著更明確的意图去寻找徐燁肩上僵硬的肌肉结节。
水温让皮肤变得格外光滑，却也增加了施力的难度。
他皱著眉，用指关节抵住一处明显的紧绷点，尝试著用掌根和拇指的力道去揉开它。
他能感觉到那僵硬的肌肉在他笨拙却认真的按压下，一点点软化舒展。
杨川低著头，视线落在自己不断动作的手指和徐燁那放鬆下来的肩膀上，脸颊的緋红尚未褪尽，心跳却奇异地归於一种带著暖意的平稳节奏。
水波依旧温柔地荡漾，繚绕的水汽模糊了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