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汐盯着笔记本边缘那行紫光灯照出来的细字,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刚才林雪薇来去如风,像一段被剪辑过的监控录像,只留下信息,不带情绪。她没信林雪薇,但信了那句话——“别让他们看见你流泪”。这不像警告,倒像某种通关提示,属于那种打游戏时系统偷偷塞给你的隐藏线索。
“走。”她把本子塞回包里,动作干脆利落,“换个地方。”
江沉舟靠在档案室门边,袖口还露着半截折叠刀的金属边,听见动静才收回手。“去哪?”
“安全屋。”她说,“不是你说的b4监控室那个假的,是陈伯上周塞给我的那个防空洞改造的储藏间,说‘万一出事能躲三分钟’。现在正好用上。”
江沉舟没动:“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江振国的人?”
“因为他给我u盘的时候,顺手往我包里塞了块绿豆糕。”她拉开托特包,从测评量表底下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块边缘微焦的绿豆糕安静躺着,“他知道我爱吃这个。而且——”她顿了顿,“他打太极的时候,右手小指义肢发出的摩斯密码,最后三个点是‘信南’。”
江沉舟看了她两秒,终于点头:“走吧。”
两人沿着消防通道往下,在地下二层拐进一条不起眼的维修走廊。空气里有股陈年水泥混着机油的味道,头顶的日光灯闪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寿终正寝。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旁边贴着张泛黄的封条,写着“管道检修,禁止入内”。
顾南汐掏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比想象中整洁。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墙上挂着老式挂钟,角落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笔记本电脑,屏幕裂了道缝,但电源灯亮着。
“陈伯的品味一如既往地复古。”她把包放下,顺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咖啡,“温度刚好。”
江沉舟反手关门,确认锁死,才走到桌边拿起那个u盘——黑色,无品牌标识,接口处有些磨损,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
“这就是他给你的?”他问。
“嗯,说是‘你哥留下的东西,得用对钥匙才能开’。”她接过u盘,又摸出那把铜钥匙,“我已经试过插拔,只有插进去才会通电,不然就是块废铁。”
她把u盘插进电脑b口。一个窗口:请输入动态频率密钥(hz)。
下面是个空白输入框,旁边还有个实时波形图,线条平直如死水。
“哈?”顾南汐皱眉,“这是要我现场造个信号发生器?”
江沉舟盯着屏幕:“不是输入数字,是震动。”
“啥?”
“你看波形图下方的小字。”。”
顾南汐放大一看,果然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本设备仅响应特定节奏的机械震动,频率锁定:3hz。
“每秒三转?”她念出来,“谁会拿手摇发电机解密啊?”
她试着用手快速敲击桌面,电脑毫无反应。又用笔敲,节奏乱七八糟。换了指甲、手腕、肘部,甚至拿保温杯底蹭桌子,波形图纹丝不动。
“不行。”她放下杯子,“这玩意儿认的是稳定频率,不是暴力破解。”
江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点毛:“你看我干嘛?我又不是节拍器。”
“你焦虑的时候。”他忽然说,“会转咖啡杯。”
她一愣。
“左手握杯底,逆时针轻旋,三圈停下,再重复。”他语气平静,“我在监控里看过你十七次,每次心理评估前都这样。频率恒定,每秒三转,持续五秒以上。”
顾南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保温杯。杯子里的咖啡还剩一半,表面涟漪正缓缓扩散,一圈,又一圈,规律得像是被编程过的。
“你记这么清楚?”她嘀咕。
“因为我也需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的紧张。”他把钢笔递过来,“试试用这个,敲u盘外壳。”
她接过钢笔——是他常用的那支黑色签字笔,磨砂金属身,分量不轻。她把它抵在u盘侧面,深吸一口气,开始模仿自己转杯的节奏。
咚、咚、咚。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速度稳得像是节拍器出厂设置。
波形图终于动了。一条细线微微起伏,逐渐形成正弦曲线。
【检测到匹配频率】
【验证通过】
屏幕一闪,输入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进度条:正在加载原始日志文件。
“成了?”她松了口气,往后一靠,“我还以为得先考个电工证。”
江沉舟没放松,反而凑近屏幕:“别说话,等它加载完。”
“又来?”她翻白眼,“这次又要背圆周率还是默写《滕王阁序》?”
江沉舟扫了眼提示框:“心理学实验常用的时间戳编码。你以前做脑电波同步研究时用的那个。”
她一拍脑袋:“对哦!”
系统顿了两秒,进度条继续前进,最终跳转至一个纯白界面。
接着,一张高清图谱缓缓展开——双螺旋结构清晰可见,标注着大量编号与突变位点。
顾南汐呼吸一滞。
“28607”她喃喃,“这不是我哥照片背面的血指印数字吗?”
江沉舟盯着那串编号,声音低了几分:“g-7,是第七号实验体。我听过这个代号。”
“小满的银锁。”顾南汐猛地抬头,“她的编号就是g-7-28607!这图谱是她的?还是”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等等。”她手指发紧,“江沉舟,j-1是你吧?你是小满的父亲?”
江沉舟没回答。他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锤。
可他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不愿翻开那一页。
“不可能。”他终于开口,“我没有结过婚,没碰过女人,七年前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但基因不会造假。”,误差范围内的正常波动。除非你们是同一个人分裂出来的?克隆?还是说——”她突然想到什么,“你和小满共享同一段初始基因序列?她是你的复制体?”
江沉舟抬起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旧弹片划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沉默几秒,忽然说:“陈伯说过,当年在战地医院,他们从我体内抽过三次血,说是为了‘保存战斗样本’。我没多问。”
“而现在。”她指着屏幕,“这些血,可能被用来制造了另一个生命。”
她往上滑动,想查看更多资料,却发现后面全是乱码,夹杂着几帧模糊的照片:一间手术室,一个穿防护服的人抱着婴儿,床头标签上写着“g-7存活突破48小时”。
再往后,什么都没有了。
“没了?”她不甘心,“就这点?”
“够了。”江沉舟合上电脑,动作果断,“这些信息不能留在这里。”
他拔下u盘,正要收起,顾南汐却按住他的手:“等等。”
她翻出随身携带的思维导图本,在最新一页迅速画下几个关键词:
江沉舟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钢笔重新别回胸前口袋。
外面走廊依旧安静,挂钟滴答走着,像在倒计时。
顾南汐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说,“十四点整,系统会启动校准程序。我们现在任何外联行为都可能触发警报。”
她点点头,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竟又回到了每秒三转。
江沉舟看了她一眼:“你紧张了。”
“废话。”她瞪他,“刚得知你可能是八岁小孩的爹,换谁不心跳飙到一百五?”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但那张基因图谱仿佛还浮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顾南汐忽然觉得嘴里发苦,抓起保温杯灌了一口冷咖啡。
就在这时,江沉舟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立刻察觉:“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紧锁,呼吸变得短促。
“江沉舟?”
他又晃了晃,眼神有些失焦,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
她凑近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