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弟武功卓绝,为兄实在佩服。”树后传来劳德诺的声音。
接着,他就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忌惮。这是他第一次见陆青出手,那不留活口的狠辣,彻底颠复了他对自己这位极少出现在人前的“三师弟”的认知。
这么狠的人,会不会因为他们撞见了方才的事,连自己和岳灵珊也一起灭口?劳德诺心里越想越慌。
他本就不信什么师兄弟情分。在他看来,对心狠手辣的江湖人而言,“同门”不过是随时可弃的耗材。
更何况,他本就是嵩山派安插在华山的细作,与华山弟子本就不是什么“同门”。此刻对上陆青冰冷的眼神,他更是心底发毛。
这眼神根本不象是看同门,难道……
自己,暴露了?
可,什么时候?
“二师兄,其实我并不讨厌你。”陆青突然开口,打断了劳德诺的胡思乱想。
“啊?”劳德诺愣了一下,完全没明白陆青这话的意思,刚想追问,就听陆青又道:
“可惜,你有些麻烦了。”
嘶!劳德诺只觉背后一股凉气直窜头顶。江湖上,但凡说“某人有麻烦”,往往就等同于说“这人该死了”。
该死的,他要杀我!
“等等,三师兄,你难道是要……”一旁的岳灵珊也反应过来,满脸难以置信。
她并不知道劳德诺的细作身份。在她眼里,劳德诺虽然有带艺投师、年纪偏大,平日里话不多……等等毛病,却是个会照顾师弟师妹的“好师兄”。
可现在,她可怕的三师兄竟要对这个好好的二师兄下杀手?
她倒是不怀疑陆青杀不杀得了劳德诺。
方才陆青一招一个,甚至算不上一招一个,而是一击一个青城弟子的功力,她只在自家父母,也就是华山掌门岳不群和长老宁中则身上见过。
这样的陆青,要杀一个劳德诺当然是手拿把掐的。
可她想不通,为什么呢?
三师兄为什么要杀二师兄?难道他要叛出华山?若是如此,自己会不会也被灭口?不理解与恐惧一齐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脸色惨白。
陆青瞥了岳灵珊一眼,便猜到了她的心思,却没打算解释。
给人解释一件事的前因后果真的太麻烦了,反正接下来她总会明白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劳德诺身上,淡淡道:“二师兄,你也明白。和岳师一样,我也暂时还不想对上左盟主,所以抱歉了。”
“师弟你果然知道!”听到“左盟主”三个字,劳德诺苍老的脸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恩,我知道。”陆青坦然承认。
“那师弟你也应该明白,以华山的实力,是不能违逆我嵩山的。”劳德诺急忙加重语气,试图让陆青认清现实。
“不错,华山气剑之争后实力大损,确实远不如嵩山。”陆青再次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见陆青接连认同,劳德诺眼中骤然升起希望,连忙劝道:“那师弟不如弃暗投明?师兄我定会在掌门面前为师弟倾力美言,保你在嵩山有大好前程!”
“抱歉。”但陆青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篾,“嵩山武藏比较一般,我不是很感兴趣。”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劳德诺的希望。
他急得脸色涨红,大声辩解:“师弟!我嵩山剑法绝不次于你华山!大嵩阳神掌更是远在你华山破玉拳之上,你怎可如此轻视……”
“咳!”可劳德诺话都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陆青。不知何时,陆青竟已欺至他身前,一只铁拳径直穿透了他的胸口!
“二师兄,你的心乱了。”陆青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如果你方才谨慎应对,本不至于连我一击都挡不住。”
“咯……咯……”劳德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胸口被贯穿的剧痛让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勉强挣扎了几下,身体便软软地垂了下去,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
“三师兄,你……不杀我吗?”回华山的路上,岳灵珊始终有些魂不守舍,望着陆青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青接连击杀青城弟子、又瞬杀劳德诺的举动,让她至今难以消化。虽说从两人对话里,她已知道自己一直敬重的“好二师兄”竟是嵩山细作,可这真相来得太突然,她的认知还没完全转过来,只觉得眼前的江湖和三师兄,都比以前陌生了许多。
“岳女侠说笑了!陆少侠义薄云天,绝非滥杀无辜之人,怎会伤你?”一个声音道。
竟然是林镇南。
“正是!陆少侠不愧是岳掌门的高徒,行事有君子之风,咱们全家都无比感激。”王氏也附和自家丈夫,还悄悄扯了扯一旁的林平之。
“啊,对对对!”林平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妈妈让他点头,他就连连点头。
听着一家三口一唱一和,陆青差点没忍住皱起眉头。
还好他多年苦修养气,早已练就沉稳心性,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只转头对岳灵珊道:“师妹,等我杀了田伯光,你记得把劳德诺的死推到他头上。”
“啊?”岳灵珊彻底懵了,完全搞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林镇南却是老江湖,瞬间领会了陆青的用意,立刻顺着话尾补充:“没错没错,田伯光号称‘万里独行’,犯下大案后陆少侠竟一时没能追上。但陆少侠毫不气馁,倾力追踪,终于让田伯光这恶贼伏诛,为武林除了一大害!”
“是、是这个理!”王氏嘴角微微发僵,却还是硬着头皮附和丈夫的话。
“啊,对对对!”林平之依旧没琢磨透其中关节,只得延续了上一次的台词。
“……”岳灵珊看看林家人,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陆青,只觉得自己对“江湖”两个字,忽然有了全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