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小村,陆青径直返回了华山。
刚一回来他就发现,岳不群已不动声色将封不平排挤出华山决策层,而封不平竟还浑然不觉、整日乐呵呵的,不由感慨自家这位岳师,虽然武功天资不算特别高,但玩弄权术当真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过他并不打算理会这些。
他只是修行。
华山上的种种变故,不管是岳不群的事,还是令狐冲又被甩,亦或者林家人重返福州,倚靠他“天君”的威名重开福威镖局,他都一概不理。
在修行的过程中,任盈盈偶尔会携几本珍稀秘籍登门求见。看在秘籍的份上,陆青应允,待任我行百年之后,允许她扯自己的虎皮自保。
冲虚老道曾寄来一信,信中写了好几个帮他拟定的名号,但看着那些跟“神力无敌黄巾力士”没什么区别,他甚至不想读一下名号,陆青只觉还是“天君”这名号更好一些。
呸,亏冲虚老道还自称与李东阳这等大家为友,就这?
对此,冲虚的回复是:“老道亦是有极限的。”
但这回答陆青是半点也不想听。其实并非是他反感这个回答,而是他不愿听“极限”二字。只因他,似乎也开始看到那个极限了。
任盈盈送来的秘籍虽多,却渐渐难以再给他带来启发。偶尔有残卷上的只言片语颇具见地,可终究零散破碎,对他修行的助益几近于无。
陆青也曾亲自动身寻觅机缘。
他曾上天山,探寻灵鹫宫遗迹,也曾远赴海外,寻访冰火岛。
可最终,皆一无所获。
时光改变了一切。
人类的造物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不堪一击,更何况,当年的先人们搬离之时,未必会留下什么珍贵之物。
陆青此行最大的收获,是半截质地坚硬的拐杖。看其材质与形制,多半是昔年紫衫龙王黛绮丝的珊瑚金拐。
拐杖的断口平滑规整,却不似剑招所伤,反倒象是两人比试兵刃锋锐时,不慎斩断。
周芷若与殷离?
《倚天》故事的末尾,张无忌多半是得享齐人之福。他们在中原、蒙古都无什容身之地,隐居冰火岛却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至于殷离,她性子执拗,最终没忍住,还是去找了张无忌也可以理解。黛绮丝的珊瑚金拐杖,自然是她这个弟子会拿着的东西。
但对陆青而言,这种东西终究无用。
他需要的是能够帮助他修行的心法。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指引,也总好过他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踽踽前行。
“道长,敢问大内的书院,能否让外人进去一观?”终于,陆青想到了这世间或许最后一处能给他带来希望的地方。
“少侠是想查阅禁宫秘藏?”冲虚了然地捋了捋长须,“此事倒也并非不可,只是少侠最好莫要抱太大期望。”
“为何?”陆青微微一怔。皇宫大内,难道不是天下奇珍异宝、珍稀典籍的汇聚之地?
“大内藏书虽丰,但其中绝大部分,少侠其实早已看过。”冲虚缓缓道。
“我看过?”陆青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皇宫大内的典籍,说到底多是从各门各派搜集而来,偶尔也有攻破门派、抢夺所得的孤本。可战败一方怎会甘心留下自家最精髓的传承?
打不过人,难道还毁不掉自己吗?
“那我也要看看。”陆青叹道。不然,还能去哪里呢?
穷搜华山,查找陈抟老祖的传承?
早做过了啊!
不仅仅是华山,所有传说出过仙人的地方,陆青都或是亲身前往,或是派人搜过一遍了。
虽然可能有遗漏,但什么都没搜到的结果,早让陆青对此不抱希望。
“好说好说。”冲虚微微一笑,“当今圣上对你这位‘天下第一’早已心生仰慕。你若求见借阅,圣上定然应允。只是你也清楚,武功越高,越难被人信任。便是老道进皇城,若无几十个高手随行‘护卫’,内阁那帮老臣怕是要坐立难安。”
“无妨,我只求看书。”陆青当即道,心中却暗忖,几十个高手?他们之间怕是也在相互提防吧!尤其是正德帝,相较于提防冲虚,他可能更加提防内阁一些。
不过怎样都好,只要能查阅禁宫藏书,身边多些监视的人,陆青毫不在意。
……
入宫之事,繁琐异常,光是层层报备、核验身份,便耗去了不少时日。
可陆青耐着性子,全忍了。他此时的修行已陷入瓶颈,除了每日打坐,增涨功力外,竟无其他增长了。
虽说“功力仍能增涨”这桩事,已足够让江湖上那些不得寸进的“高手”破防,你这也叫瓶颈?
可陆青却是真觉得这没多大意义。
这样下去,也不过是能积攒些前无古人的浑厚功力罢了,离仙道不知多远。他只希望能找到些前贤精粹,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能给他带来些灵感,助他突破樊笼,为《青崖经》续上更进一层的篇章。
是以,当终于得旨准入禁宫查阅藏书时,陆青眼底满是希冀。
可惜,六个月后,他踏出禁宫朱门时,却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禁宫藏书于他,说无用也不尽然,说有用却又聊胜于无。
入宫之初,他先对照着记忆核查过熟悉的典籍,确认与此前所见毫无二致;随后便沉心搜罗所有与修行相关的秘籍残卷,哪怕是只言片语也不肯放过。
可结果却令人失望。
那些典籍,十之八九都是臆想空谈,简直荒诞不经;少数真正的武道典籍,也多半对他无用,譬如青城派的《鹤唳九霄神功》,若在他初涉武道时得见,必然大有裨益,可如今看来,不过如此,聊胜于无。
陆青忽然想起当年的感慨,心头五味杂陈。
那“前不见古人”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从今日起,世间再无典籍能为他指路,往后所有修行,都只能靠他自己在黑暗中踽踽前行。
“敢问可是‘天君’陆少侠当面?我家主人有信呈给少侠!”
就在陆青感慨之际,一个精干的小厮快步跑来,手里还握着一封信。
嵩山派?陆青一眼看出了对方的根脚。左冷禅要搞什么?
他指尖轻弹,一道气劲隔空卷过,将信纸凌空展开,纸上只寥寥一行字:
“陆公雅鉴:恭请于明日戌时三刻,莅临嵩云会馆,共赏《白兔记》。左冷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