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丁典可算是幸运了一把,遇到凌霜华,开心了半年。
但马上就又倒楣起来,被岳丈凌退思用金波旬花毒擒获,打入荆州大牢。
好在他性情坚韧,竟在大牢里生生熬出了个神照经大成,扬眉吐气。
但扬眉吐气才两日,却又因凌霜华之死心旌动摇,在她棺材上中了凌退思的埋伏;中了剧毒后,他见心上人已去,连解毒的念头都无,干脆利落赴了死。
纵观丁典的一生,真就是三个字,倒楣蛋。
念及此,陆青眸中不由浮起几分同情。只是两人一在卧房打坐,一在客厅立着,这份怜悯,丁典自然无从察觉。
他只是有些意外地问:“阁下竟不知是我?”
“不知。”陆青语气平淡。
“那阁下不是为《唐诗选集》来的?”丁典仍很怀疑。道来骗他的江湖人也是有的
“天宁寺的梁王宝藏?我知晓。但不感兴趣。”陆青依旧淡淡回应。
“阁下、不,你竟连这个都知道!”丁典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他终于明白自己警剔错了,不由赶紧丢掉了阁下这个疏离的称呼。
他下意识迈开脚步,走进内室,想看看究竟是何等好汉,竟能对天下人趋之若务的宝藏毫不在意。
不看还好,这一看,丁典更是大惊失色。
“你?!”他死死盯着陆青的发髻,嘴巴都合不拢,“你是红花会的?”
“不是。”陆青还是淡淡的。区区红花会,能拿什么诱惑他入会,难不成骆冰么?
“那你……”丁典竟立刻相信了陆青。
敢公然不剃发的豪杰,必不会在这等事上骗他。
“嫌丑。”陆青实话实说。
“就、就因为这个?”丁典眼睛都瞪圆了。
“不然?”陆青反问。
“你不怕杀头吗?”丁典神色无奈。虽是豪杰,但这豪杰的理由也太奇怪了吧?
“谁能杀我?”陆青不由轻笑一声。
“朝廷啊。”丁典回答。
“朝廷有何本事!”这次陆青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若惹了我,刺王杀驾,不过反掌之间。”
而且这种事,他甚至已经轻描淡写地做过了。
“啊?!”丁典只觉陆青这话太过匪夷所思。刺王杀驾?就凭咱们江湖武人么?
自幼所受的教育让他不敢去想这种事。
但他还算洒脱,很快收拾心情,感叹道:“若阁下真有那般本事,确实是有底气留发。丁某是不行了。”
他重新用上“阁下”二字,只是这次不再是疏离,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紧接着,丁典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方才是在下孟浪了。不知阁下是否有空,能否赏光吃杯薄酒?”
“可。这几日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陆青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生人气。
而且他是真的想吃点好的了。毕竟是不速之客,虽住了店,却没好意思再吃掌柜的棺材本,只啃了些窝窝头,就着白菜帮子、箩卜缨子果腹,最好也不过加了两个鸡蛋罢了。
“阁下请稍等,丁典这就去叫些酒菜来。”丁典大喜,当即抱拳应道。
“不必喊什么阁下。我姓陆,单名一个青字。”陆青微笑道。
“陆大侠!”丁典再次拱手,转身,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看着丁典的背影,陆青不由点了点头。
丁典这人,虽然傻乎乎的,但并不令人讨厌。
当有了这一饭之交后,他不介意帮对方一把。作为回报,丁典那本《神照经》,也自然应该给他参详。
其实陆青原本对《神照经》并无什么得之而后快的念头,可方才想起丁典的生平,竟陡然记起这门内功的奇处,竟起死回生之能。
即使它只能救治尸身完整,且刚断气不久,或者说神经脉冲还没完全停止的人,这份奇妙特性在笑傲江湖的武学体系里也绝无仅有。若能将这股特性融入自身《青崖经》中,定能增强自身恢复力,下次再动用“断风云”一式,也能少受些苦。
甚至,有望从根源上夯实肉身根基。成仙长生,除了超凡内气之外,肉身也自要超凡脱俗。
或许《神照经》本身达不到这般境界,但陆青有决心,哪怕只是从中得到一丝启发、一个雏形,他也能凭自身修为无中生有,将幻想化为现实。
正思忖间,房门被推开,丁典拎着几个精致的大食盒回来了。
他刚跨进门就朗声道:“陆兄,我让伙计去府里最有名的‘聚仙楼’叫了菜,方才忘了问你口味,索性把他家招牌都点了一遍!”
“无妨,只要好吃,我都爱。”陆青哈哈一笑,“不过听闻荆州有三宝,千张扣肉、荆州鱼糕和八宝饭,不知有没有?”
“千张扣肉和鱼糕自然有!”丁典一拍脑门,“倒是八宝饭,听闻是宫廷菜,本地似乎未听闻哪家做得好。不过既然陆兄想吃,我回头就请酒楼师傅琢磨琢磨!”
“不必费心。”陆青摆手,“我对甜食没有偏爱。道听途说,大概是听错了”
他说的那三道菜,其实是他前世时听闻的荆州美食,此刻才想起来,差了二百多年,地方菜品终究不会完全相同。
接着,陆青也不客气,连日来啃窝窝头的肚子早馋了,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青才放下酒杯,慢悠悠开口:“丁典,你与凌霜华,近来相处得如何?”
丁典闻言,猛地抬头,满眼震惊:“陆兄,你、你连霜华都知道?”
“你当我能掐会算便是。”陆青语气平淡,“我今日说的话,你信便听,不信也无妨。”
“陆兄说话,我当然乐于相信!”丁典道。
许是今日震惊的次数太多,他平复的很快。
接着,他脸上泛起红晕,显然颇不好意思对陆青述说他的爱情故事,但最终还是开口道:“我与霜华……我们极好……”
一说起与凌霜华的点滴,丁典就滔滔不绝。
被爱情蒙了眼的倒楣蛋,对周遭的危险一无所知。看着这样的丁典,陆青不由有些好笑。
算你幸运,今日遇到了我。
“凌姑娘自是好的。”陆青轻笑着打断了丁典,“但你那便宜岳丈凌退思,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岳丈?”丁典愣了愣,“他怎么了?”
他从来没多留意过凌退思。毕竟对方堂堂荆州知府,向来文质彬彬,跟自家这样的江湖人怎么都不搭边。
“凌退思本是两湖龙沙帮帮主,当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陆青轻笑道,“你当他是岳丈,他却当你是藏着连城诀宝藏的肥猪,一门心思要吃干抹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