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科研部的小姑娘指着她画的一堆小疙瘩问:“这是什么图样?我好预先设定织机。
林疏桐还没开口,旁边一位搞苏绣的老专家就说:“这不是小疙瘩,这是打籽绣!不要张口闭口织机织机的!织机绣不出来的!”
这段时间无与科技一直想秀‘肌肉’,尤其这些年轻人也和吴屿一样,总爱强调科技取代人工带来的便利和效率,有些非遗传承人也和林疏桐一样,嘴上不说,心里反感的不行。
那小姑娘果然第一次听说,又忙问:“那老师您会这个绣法吗?”
“哼!我十四岁就会了!”
“那老师您能指导一下我们的织机吗!”
看小姑娘不仅不生气,还一脸的求知若渴,专家老师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那也行”
林疏桐笑道:“我这边先把不同的绣法标出来,织机设定好就可以开工了。”
“谢谢林老师!”
一件嫁衣的纹样通常要用上多种绣法,林疏桐画的这些图样里就有平针、打籽、盘金、戳纱、抢针等十几种绣法。
另外,清代女装的一大特色就是会在领口、袖口、衣襟、下摆镶嵌多层不同颜色、不同质地的花边,称为‘三镶三滚’或‘五镶五滚’甚至是‘十八镶滚’。
花边本身也是精美的绣品,既增加了衣物的精致度也加大了修复的复杂度。
这些部位用织机肯定不行,好在现在专家多,人手足,互相配合,小块的织样做起来也快。
她依次摸过领口和完整保留的左袖口,异样的手感让她起疑。
怎么形容呢没办法形容,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经验和第六感吧!
她翻卷袖口仔细观察,暗中震惊了一把。
这件嫁衣,修过!
但凡想让某个物件焕发如新,那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修复的痕迹!
可她林疏桐不是‘任何人’啊!她现在就是的主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自家手法!
她甚至能辨认出第一次修复来自清光绪年间!
也就是说,这件嫁衣在完工没多久,就被修复过一次!
那
她突然想到第一天开工时,他们说三维重建的内部结构有隐藏夹层!
夹层!
如果碰过这件嫁衣,那就绝对不会是普通的,能让人一眼发现的夹层!
她在忙碌的操作间看了一圈,找到当初做三维建构的职员,催着他赶紧把建构模型和共振计算的内部结构给她看看。
果然夹层之下还有夹层,林疏桐越看越惊,好半晌才在职员疑惑的目光中说出一句:“我觉得这件嫁衣的夹层结构,没有完全拆完”
操作室的人也都向她看来,嫁衣拆解是好几位专家配合完成的,不仅是为了复刻烧毁的部分,也为了更好的清理烟灰残留。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现在嫁衣已经被精细分成数百个部分,还没拆完?
林疏桐不知该怎么向他们解释,如果她说这是的‘黑科技’,未免显得有些过于傲慢。
不过就算百年前修复过,也不影响他们现在的修复,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好奇啊,她没法忽略不计!
所以她在一天的‘会诊’结束后和往常一样留了下来,大家走的时候还和她打招呼,让她不要忙的太晚。
林疏桐嘴上答应着再画几个盘扣的图样就走,可等操作室就剩她一个人,她便鬼鬼祟祟的掏出自己随身带的‘手术刀’!
楼上,总裁办公室。
吴屿正准备关电脑下班,忽又想到林疏桐可能还在‘加班’,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操作间的监控视频赫然呈现在桌面上。
这是
林疏桐手上那片极薄的东西,刀片?什么材质?竟然可以薄到在视频里看都几乎透光。
他正疑惑,却见林疏桐拿起一片布料仔细端详了一会,竟要将这片布料一分为二,不是切开,而是片开!
吴屿不动声色的看着,如果用激光,他确定可以操作,但用手,用刀?
很快,他竟真看到林疏桐把这片薄薄的布料片开了!
一分为二!
他的第一反应是林疏桐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但当她拿着两片什么都没有的布料仔细端详的时候,他确定林疏桐纯粹就是在练手!
男人摇头,拿起西装外套向外走去。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这是天意,坏了就坏了,没了就没了还修什么修”
如果是别人,突然在空旷的办公室听到这个声音可能寒毛都要竖起来了,甚至还会以为见鬼了。
但他自己本就是一个如鬼怪一样的存在
他止步回头,声音是从监控里传出来的,可他记得操作间里只有林疏桐一人!
而且这个声音略显苍老,明显不是林疏桐的!
他又返回桌边,看向那台电脑。
视频中,林疏桐仍旧一人,正全神贯注的做手上的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调整监控角度,仔细在操作间里搜寻,没人!
就在他以为自己最近太忙出现幻听或是幻觉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带着一丝不安的焦躁和暴怒:“我说了!不要修了!不要修了!”
林疏桐头也没抬的回应:“这是我的工作,能别打岔吗?”
“可我再也不想看到这件衣服了!再也不想看到了!别修了!!”
“不想看到你还一直留着?”
‘嘀’!吴屿刷开操作间的大门!
“林小姐!”
正戴着显微护目镜的林疏桐从一堆仪器后面抬头,看向来人,眨眨眼。
“吴总还没下班?”
“你在跟谁说话?”吴屿快步向她走去!
“和鬼。”
“”
吴屿以为她不会承认,甚至会说没人!
但很快,林疏桐又噗嗤一笑:“逗你的,世上哪有鬼啊。”
吴屿拧眉看她,又看向她手上几片薄如蝉翼的布料:“这是什么?”
“哦,嫁衣的夹层,挺有趣的。”
“有趣?”
“其实——”
“求求你了,不要再修了”
吴屿一凛,他又听到了!
不是在监控视频里,而是在这偌大的操作间里,无来由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其实这件嫁衣藏有很多夹层,”林疏桐却好像没有听到那个声音,自顾自的解说:“只是夹层手法过于高超,寻常人难以发现。”
而吴屿却听到那个声音一遍遍重复:“放过我吧都过去这么久了毁掉,才是最好的结局别修了,别修了”
“当然,我不是寻常人,所以我发现了!”林疏桐颇有些自得:“而且我敢说,现在除了我,没人能打开这些夹层!”
她见吴屿不说话,又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傻了?”
吴屿死死盯着她,抬起一只手指向他头顶的方向:“林疏桐,你真的听不到吗?有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