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那几句隨口点拨,
本是灵光一闪,存了三分海王下饵的心思。
想著提前结个善缘,日后或许有用。
至於这步閒棋能不能奏效,他其实並没有抱太大希望。
然而,
他的话落在离鸞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离鸞原本羞愤的俏脸,在听清那几句话的瞬间,神情猛地一僵。
眸底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愕、恍然和难以置信!
如同有一缕清风,吹散了她眼前的迷雾。
她並非愚钝之人!
相反,
能在古族中被选为圣女,天赋、悟性、心性皆是上上之选!
正因如此,她才更清楚地意识到,
陆尘那看似隨意的几句话,究竟有多么一针见血!
“过刚易折少了点温柔火焰也能温柔地包裹”
陆尘这几句话,看似简单,
却精准无比地点中了她修炼《离火焚天诀》残篇、以及自身枪法一直存在却未曾明晰的缺陷!
她一直追求极致的爆发与破坏力,枪法更是凌厉无匹,一往无前。
却忽略了火之大道中绵长、渗透、刚柔並济的另一面!
可此刻,
陆尘却轻描淡写地指出了另一条路,刚柔並济,绵长渗透!
让她心神巨震,心情复杂,
那种被压制、被调戏的羞愤。
被一言点破缺陷的震惊,深深衝击著她的心神!
眼前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虽然可恶,但他真的很强,强到自己无力反抗。
古族向来遵循强者为尊,她心中是崇拜强者的!
最终,
离鸞心中翻腾的万千情绪化作一声轻喝。
她別过脸去,不敢与陆尘那灼热的目光对视,
紧咬的银牙微微鬆开,挤出了三个字:
“我认输!”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了擂台內外。
陆尘闻言,嘴角微翘,
立刻心念一动,撤去了五倍重力场。
离鸞娇躯一颤,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心绪。
这才抬起那双赤色眼眸,狠狠地瞪了陆尘一眼。
陆尘则已从容退后三步,
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她笑著抱了抱拳,声音清朗:
“承让了,离鸞圣女。”
离鸞看著他那张带著可恶笑容的脸,咬了咬嫣红的下唇,
本想说些狠话,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
“哼,我我离鸞不喜欢欠人人情!今日指点之情,我记下了!
你以后最好別落在我手里!”
说完,
她像是生怕被人看穿什么,
毫不犹豫地转身,娇俏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跃下了擂台。
见状,
陆尘嘴角微翘,心中暗道: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但只要方法对路,还是能拿捏一二的。”
他看得很清楚,
自己不可能与天下所有势力为敌,更別说底蕴深厚的古族。
如果能藉此机会,以这种不打不相识,甚至带点恩怨纠葛的方式,提前渗透一下。
远比结下死仇要明智得多。
这步看似隨意的棋,似乎是可行的?
离鸞回到古族阵营,
面对长老们的询问和同辈不解的目光,她只是摇了摇头,闷声道:“我输了。”
隨即走到一旁,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外人只当她是在调息恢復,平復战败的挫折。
只有她自己知道,脑海中反覆迴响的,竟是那个討厌傢伙的声音。
“过刚易折少了点温柔火焰也能温柔地包裹”
“这个討厌鬼!连声音都这么討厌!”
她心中再次羞恼地骂了一句,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烫。
但紧接著,
又是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嘆息,以及一丝悄然的明悟。
“可他说的好像真的对。
我的路,或许真的走偏了一点”
陆尘自然不知道离鸞心中翻江倒海的思绪,
他只知道自己不仅贏了,
而且还在这位骄傲的古族圣女心中播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他从容下了擂台,顿时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有惊诧的、凝重的、玩味的、也有杀意更浓的。
首战告捷,还附带了一点意外收穫。
这开局,
似乎比预想的还要有意思那么一点?
第一日的筛选淘汰,终於在暮色降临时告一段落。
入夜后的断天峰,罡风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变得更加狂暴,
夹杂著虚空乱流的气息,形成一片无形的死亡区域。
即便是金丹修士,夜间面对罡风也略显吃力。
各大势力只得住进分配好的营帐,布下防护阵法,暂作休整。
陆尘对此倒是乐得清閒。
毕竟,他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处理。
他带著萧韵儿和方红綾回到凤鸣国区域的营帐內。
萧韵儿神色如常,清冷自若。
方红綾却显得有些心绪不寧,目光偶尔瞟向萧韵儿,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
有旁人在场,她总觉得放不开。
不过陆尘今晚的心思並不在她身上。
与方红綾继续修炼固然诱人,但炎灵金丹的凝结已到临界点,稍加刺激就可能引动天劫。
在这高手环伺、危机四伏的断天峰顶渡劫,无异於自寻死路。
“韵儿,”
陆尘开口,语气认真,
“你守好营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是,公子。”
萧韵儿轻轻頷首,没有任何多问,转身便守在营帐门口。
方红綾闻言,心中那点旖旎的期待和紧张顿时消散,化为一丝瞭然,还有淡淡的失落。
原来他今晚有事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確实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適应。
陆尘对她微微一笑,算是安抚,
隨即心念一动,身影瞬间从营帐內消失。
萧韵儿静立营帐门口,如剑般笔直。
方红綾走到她身边,轻声道:“韵儿姐姐,你说陆郎他在做什么?”
萧韵儿沉默片刻:“公子做事自有分寸。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里。”
她顿了顿,看向方红綾:“你很在意?”
方红綾脸颊微红:
“我我只是担心他太累。”
萧韵儿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放心,公子他很强的”
这话中似有深意,让方红綾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只是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陆尘的强大,她自然是亲身感受过的!
灵泉空间內,
东侧灵药园附近特意隔出的一处清净雅舍內。
黄萱儿已被囚於此地整整两日。
最初的恐惧、愤怒、咒骂、挣扎,在绝对的控制下,
还有这完全超乎理解、灵气浓郁如实质的仙境面前,已逐渐被一种清醒取代。
她依旧穿著那身翠绿裙裳,抱膝坐在玉榻边缘,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直到感应到空间波动,陆尘的身影浮现,
她空洞的美眸才骤然一凝,化为满脸的戒备。
“陆尘,你到底想要怎样?”
黄萱儿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努力维持著最后的骄傲冷硬,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这般囚著我,折辱於我,算什么本事?”
她知道求饶无用,索性摆出玉石俱焚的姿態。
陆尘打量著眼前的娇俏美人。
两日的囚禁与心绪煎熬,让她清减了几分,却更显得楚楚可怜,
那份嫵媚中带上了一丝脆弱的倔强,反倒別有一番风情。
身为海王,陆尘向来推崇你情我愿,不喜欢用强。
但此女性格刚烈,又是敌对宗门的敌人,指望她主动配合自己,无异於痴人说梦。
“折辱你?”
陆尘缓步走近,
在离她数尺外的竹椅上坐下,姿態悠閒,
“我想黄仙子可能误会了。陆某如果真想折辱你,你有无数种比现在悽惨百倍的下场。”
他话锋一转,
目光落在她那双难掩灵光的眸子上:
“明说了吧!我留你在此,是因为你还有些利用价值。
否则,你早就已经形神俱灭,成为一堆肥料了!”
闻言,黄萱儿娇躯一颤,
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眼睛,戒备更浓:
“你你想挖我的眼睛?
你休想!我就算自爆神魂,也不会让你得逞!”
“挖你眼睛?”
陆尘失笑摇头,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那般粗野蛮横的手段,岂是本公子所为?
何况,挖下来的眼睛,哪有长在活色生香的美人身上来得动人?”
他这话语,轻佻中又带著坦诚,
让黄萱儿一时语塞,娇躯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这个傢伙好变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陆尘继续道,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我曾听闻一桩上古秘辛,似你这般天赋异稟的瞳术,如果能与特定灵根者以特殊法门灵力交融,阴阳交匯,大道共鸣,有极小的概率可引导对方觉醒类似的瞳术天赋。”
黄萱儿瞳孔一缩!
这是她宗门內都少有人知的绝密!
天雷宗圣子楚逸就是打算藉此觉醒瞳术。
他怎么会知道?!
“而你,身怀紫电灵瞳,元阴尚在。
这就是你活著的唯一价值!”
陆尘的目光坦然地看著她,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恰巧也是雷灵根。我们很契合。”
“你你无耻!卑鄙!妄想!”
黄萱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羞愤交加,
她浑身发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因命魂受制而灵力不畅,反而一个踉蹌。
陆尘並没有趁机靠近,
只是静静地看著她,语气平静无波:
“这是交易,黄仙子。你可以选择拒绝,我不介意动用其他方法达成目的,待你失去价值,便留你无用。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接受,主动配合,我可以让你一直在这方世界里修炼,替我打理灵药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接受,意味著与我合作。我不仅不会伤你性命,若双修成功,我觉醒瞳术,你也將获得我纯阳本源的反哺,对你突破瓶颈大有裨益。而且”
他手一挥,
几样东西出现在旁边的玉几上:
一枚记载著古老瞳术运用技巧的玉简,
一瓶对滋养神魂、稳固瞳力有奇效的三品蕴神丹,还有一小截闪烁著细碎雷弧的千年雷击木。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让黄萱儿呼吸一滯!
尤其是那瞳术技巧玉简和雷击木心,对她而言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算是我预付的诚意。”
陆尘声音平静,“你可以慢慢考虑。在这里,时间很充裕。”
黄萱儿死死盯著那几样宝物,內心陷入激烈的天人交战。
拒绝,意味著被利用完就会等待死亡。
接受则意味著屈从,意味著要委身於这个可恶的仇人,但同样可能获得梦寐以求的修炼宝物!
恨意、恐惧、对力量的渴望、一丝微弱的求生欲、
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陆尘这种强大、神秘、甚至有些邪气的畏惧。
种种情绪交织!
陆尘不再说话,而是取来一枚灵果,慢慢品尝。
他似乎並不著急,如同经验丰富的渔夫,知道鱼儿已经要上鉤了。
灵泉空间內灵气氤氳,静謐祥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气氛在沉默中变得有些微妙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