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放缓了原本略显严肃的语调,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与耐心:“是的,都是真的,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我这里有证据。
他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能与门缝后的她平齐,试图减少压迫感。
並將手里的外卖袋和那个装著资料的文件夹稍稍提高了一些,让她能看清。
“这是你的外卖,还有一些资料,你可以先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虽然大半被帽子和口罩遮住,但那双眼睛却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清澈得能倒映出他的影子。
“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想把本该属於你的真相还给你。”
云锦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似乎在消化他的话,也像是在权衡。
片刻的沉默后,她细白的手指从门缝里伸了出来,轻轻地、快速地接过了那个装著外卖和资料的袋子,像受惊的小动物迅速收回爪子一样,立刻缩了回去。
“我需要先看看。”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谢谢你告诉我。”
说完,不等云轩再回应,门便被轻轻合上,再次隔绝了內外。
云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紧闭的门,並没有生气。
他冷硬的心肠反而地泛起一丝柔软的波澜,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这个妹妹看起来好像很胆小?这样性格的她回到云家能適应吗?
被精心培养了二十年的薇薇,性格开朗大方,早已融入了云家的每一个角落,而这个真正的妹妹,却像一只受惊的雀鸟,连开门都带著犹豫和害怕。
大约等了五分钟,就在云轩思考著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噠”声。
门被重新打开了一条比刚才稍宽的缝隙。
云锦有些侷促地站在门內,
“你你进来吧。”
云锦说完就飞快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在了鞋柜上。
云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鬆口。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讶异,对著门內微微頷首:“谢谢。”
云轩推门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空气。
西装裤的裤脚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雪松味,和屋里梔子香薰的气息慢慢糅合在一起,竟不算违和。
进门后,他下意识地停在玄关,没有贸然往里走,目光快速扫过客厅 ,不算大的屋子,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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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灰色的沙发上铺著米白色的针织毯,茶几上放著半杯温水和一部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封面上印著个抱著猫咪的卡通女孩。
阳台的落地窗敞开著,风掀起纱帘的一角,露出几盆长势喜人的多肉。
最显眼的是沙发旁的猫爬架,一只雪白的布偶猫正蹲在最高层,碧绿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那是贝贝。” 云锦察觉到他的目光,小声解释了一句,伸手朝猫爬架的方向招了招,“贝贝,不许没礼貌。”
贝贝委屈地喵了一声,却还是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跑到云锦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用毛茸茸的尾巴圈住她的脚踝,像是在宣示主权。
云轩看著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原来她不是孤身一人,至少有只猫陪著。 云锦看著站在玄关显得有些高大的云轩,轻咳一声,
她指了指沙发的位置,
“那个要不你先坐吧。”
云轩依言走到沙发边,动作略显拘谨地坐下。
柔软的布艺沙发微微下陷,与他平日坐惯的真皮沙发感截然不同。
“要喝水吗?”云锦小声问,似乎觉得让客人干坐著不太合適。
“谢谢,麻烦你了。”云轩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不给她压力。
云锦像是得到了指令,立刻转身走向厨房。
她打开橱柜,拿出一个乾净的玻璃杯,又从饮水机接了温水,整个过程她都背对著云轩,动作有些匆忙,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云轩看著她的动作忍不住勾起嘴角,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妹妹好可爱。
云锦端著水杯走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云轩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云轩道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直到此刻,在相对明亮的室內光线下,他才更清晰地注意到,她依然戴著那个黑色的口罩还有帽子將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双清澈却写满不安的眼睛。
结合她之前那般胆小怯懦、几乎不敢与人对视的表现。
一个念头突然划过云轩的脑海:她一直不肯摘下口罩,说话声音也总是细细小小的,
该不会是脸受了什么伤?或者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缺陷,导致她极度自卑,所以才如此害怕与人接触,甚至休学在家?
所以没有照片的事也能说通了。
想到这点,云轩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欠她的可真的太多了。
云轩端起水杯,却没有喝,指尖摩挲著微凉的杯壁,斟酌著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一直戴著口罩,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
他顿了顿,观察著她的反应,声音放得更轻,
“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
云锦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没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在家里也要戴著口罩。”
云锦才反应过来,她一直戴著口罩都习惯了,都忘了拿下来。
反正以后都要和云轩经常见面了,总不能再一直戴著口罩。
云锦这么想著,乾脆抬手,指尖勾住口罩的带子,轻轻往下一拉,又將头上的帽子也摘了下来。
隨著遮掩物的去除,一张脸完整地显露在明亮的室內光线下。
仿佛所有光线在那一刻都自动聚焦於她一人身上。
云轩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僵,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杯中的水轻微晃动了一下。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连呼吸都在那一刻下意识地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