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暉洒在湖面,碎金摇曳,然而这静謐並未持续太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云锦循声回头,便见二哥云霆正站在廊下。
他惯常温和的脸上此刻却罩著一层寒霜,目光如炬,直直落在谢无妄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谢问贤弟,你过来一下。”
谢无妄眸光微闪,对上云霆那审视中带著薄怒的视线,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他侧首对云锦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轻声道:“我会和云霆兄好好说的,不用担心。”
说罢,他从容起身,隨著云霆走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斑驳的树影落在两人身上,气氛陡然变得凝滯。
“谢问,”云霆开门见山,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这段时间你三番五次蓄意接近锦儿,究竟想干什么。”
谢无妄面对云霆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坦然迎上,“云霆兄,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心悦云锦,想要娶她为妻。”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云霆胸中压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几乎是咬著牙道:“谢问,你怎么敢?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覬覦我妹妹!”
他一把拎起谢问的衣领,右手握拳,骨节泛白,带著风声就要落下,而谢问並没有要躲的意思,反而闭上眼,像是要心甘情愿受上这一拳。
这全然放弃抵抗的姿態,浇熄了云霆拳头上的怒火。
电光火石间,硬生生偏了寸许。
“呼——”
拳头裹挟著劲风,擦著谢无妄的颧骨掠过,最终重重砸在两人身旁粗糙的老槐树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树叶簌簌落下,几片擦过谢无妄的脸颊。
云霆喘著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为什么不躲?”
谢无妄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清亮而坦诚:“其一我亦是將云霆兄看作朋友,其二,你也是姐姐的兄长,我不想让姐姐难受。”
“你!” 云霆有些泄气,他確实是在乎这个朋友的,更看不得妹妹伤心。
看著不远处的云锦有些惊慌的向他们走来,他赶紧放下了拳头,看著不远处云锦正带著惊慌快步走来,他立刻鬆开了攥著谢无妄衣领的手,也放下了抵在树上的拳头,下意识將渗著血丝的右手背到身后。
“二哥,小五。” 云锦已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眉头蹙起,“你们没事吧?刚才怎么了?”
“无事。“没什么。”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云霆看著妹妹担忧的神色,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坦荡的谢无妄,胸中那口鬱结之气上下翻腾,却终究不好在妹妹面前再次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揽住谢无妄的肩膀,力道不轻,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对著云锦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锦儿別担心,我们男人之间有些话要说开,我带贤弟出去喝两杯,晚些回来。”
说罢,不等云锦反应,便半揽半推地带著谢无妄朝院外走去。
经过云锦身边时,谢无妄匆匆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便顺从地隨著云霆的力道离开了。
云锦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看似勾肩搭背的背影,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算了,隨他们俩去吧。
一夜过去,次日便是谢无妄离开的日子,天朗气清,倒是个上路的好天气。 云锦抱著雪团看向窗外的天空,嘆了口气,最终还是起身来到前厅准备送他一程。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谢无妄在她心里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跡。
谢无妄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多了几分利落的英气。
他正低声与云霆说著什么,云霆拍著他的肩膀道別,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昨天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这么快就和好了。
谢无妄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他眼底有万千情绪翻涌,最终都化作一个温柔的笑意。
“姐姐。”谢无妄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往常低沉几分,“我要走了。”
云锦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梳理著雪团柔软的毛髮。她有许多话想问,想嘱咐,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路上小心。”
谢无妄凝视著她,仿佛要將她的眉眼刻进心底。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递到她面前:“这个,送给姐姐。”
云锦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精致的木兰花苞,与她先前那支摔碎的簪子竟有七八分相似,玉质却更为温润通透。
“我见姐姐常戴的那支不慎损毁,便想著重新给姐姐买上一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发间,“不知可否,为姐姐簪上?”
他的请求小心翼翼,带著一丝的期待。
云锦心头微动,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无妄接过玉簪,动作轻柔地为她簪入发间。
他的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鬢髮,带著克制的暖意。
“很好看。”他低声说,目光繾綣。
“好了好了,凑这么近干嘛。” 云霆上前將两人隔开,没好气地说道:“別忘了你昨天答应了我什么。”
“知道了。”
谢无妄后退一步,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样永远珍藏。
“等我回来,姐姐。”
谢无妄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方才还热闹的门口顿时安静下来,只余风过树梢的轻响。
云锦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发间的玉簪,那温润的触感提醒著方才离別的一幕。
“人都走远了,还看?”
云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走到云锦身侧,与她一同望著空荡荡的巷口,沉默片刻,语气变得格外温和认真:
“锦儿,二哥跟你说,別听那小子花言巧语,咱们家不兴那套女子必须成婚的规矩。”
他侧过头,看著妹妹清丽的侧顏,
“你只管自在隨心,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若是一直没有合心意的人,家里便养你一辈子,爹娘,大哥,还有我,都是这个意思。”
云锦心中涌出暖意,轻轻点头,“我知道的。”
云霆轻笑一声,“走吧。”
时光匆匆而过,丰城的日子平静如常。
云锦发间的木兰玉簪已成了日常点缀,只是偶尔抚过时会微微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