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练地拿起原主常用的黑色口罩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暂时掩去了病容,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將手机和钥匙塞进口袋。
糰子重新化形成了一个小猫咪手炼,戴在云锦的手腕上。
云锦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报上星耀娱乐的地址,她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车子在公司大楼前停下。云锦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上午的阳光有些炫目,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本就因发烧而晕眩的脑袋,在这猛烈的光线下一阵天旋地转,脚步不由得一个踉蹌。
就在她重心不稳,眼看要摔倒之际,胳膊猛地被人从旁边扶住。
那是一只很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肘部,
“小心。”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音色清冽,如同山涧冷泉,在这燥热的清晨带来一丝奇异的凉意。
云锦借力站稳,抬起眼眸,低声道:“谢谢。”
陆寒州对上云锦的眼眸,呼吸不著痕跡地一滯。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瞳孔是极深的墨色,澄澈得能映出他的影子,偏偏眼睫又长又密,垂落时像蝶翼轻颤,抬起的瞬间,连晨光都似被拢进了这汪眼底,漾开细碎的光。
她还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这双眼睛和一小截光洁的额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透著点病弱的脆弱,却偏偏这份脆弱里,又藏著一种说不出的清透感,像蒙著薄雾的山月,明明该是清冷的,却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些,看清那雾后的模样。
“没事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清冽的音色里添了丝柔和,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尖上,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
云锦摇摇头,借著他的力道彻底站稳,往后退了半步,轻轻挣开他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触到一片微凉的温度。
她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情绪,“谢谢,我没事,就是有点低烧。”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就往星耀娱乐的大楼里走,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还有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让她有些不自在。
陆寒州站在原地,看著她纤瘦的背影消失在大楼旋转门后,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刚才触碰到的、她手腕处细腻的皮肤触感。
他抬手摸了摸胸膛,心臟跳的很快,他这是怎么了?
“寒州,看什么呢?”经纪人陈敬这时快步走了过来,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个消失在门內的模糊背影,“怎么了?刚才那女孩是谁?不会是你哪个粉丝吧?”
陈敬的担忧不无道理,陆寒州作为当下炙手可热的影帝,在不久前又刚斩获了国外知名电影节的最佳男主,在国內外粉丝无数,
单看外表,陆寒州是属於高智精英犯的,气质冷峻禁慾,加上他曾演过令人印象深刻的高智商犯罪角色,更容易吸引一些狂热的追隨者。
可只有少数一些人知道,现实生活中陆寒州就是一名戏痴,眼里只有演戏,对戏外的人和事大多缺乏兴趣,甚至可以说是迟钝。
那些刻意的算计和偽装,他总是后知后觉。
上次被私生缠上,还是陈敬及时赶来解围,事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设计。
陆寒州回过神,指尖的触感还没消散,耳尖却莫名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手心,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是粉丝,刚才她差点摔倒,我扶了一把。”
“不是就好,我们上车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两人坐进宽敞的商务车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陈敬开始核对接下来的行程,语速飞快。
陆寒州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敬哥。”他突然开口,打断了陈敬的絮叨,“为什么我们公司生病了也要上班?这么不人性化吗?”
“啊?”陈敬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懵,顺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星耀娱乐的大楼,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刚才那个女孩。
他哭笑不得地解释:“我的大影帝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有点不舒服整个团队都得围著转,生怕影响状態?那是普通员工,或者是不出名的小艺人,別说低烧了,就是高烧,只要还能动,该赶的通告、该完成的工作,一样都不能少,合同压著,违约金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就是现实。”
“再说了,就算是你之前不也老是为了工作生病也不肯休息吗。”
陆寒州闻言,沉默了片刻,他英挺的眉头微微蹙起,
话是这么说,但心底那点因那女孩而起的滯闷感,似乎並没有消散,反而更清晰了些。
陈敬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太反常了。陆寒州是谁?
是那个可以对投资方千金明示暗示的邀约毫无所觉,是那个能在被狂热私生饭跟踪半个月后,才后知后觉问“那人是不是迷路了”的戏痴。
除了剧本和角色,他几时对现实中的某个具体的人,尤其是异性,投注过如此持续且带著明显情绪。
陈敬並不反对陆寒州谈恋爱,毕竟他们是靠作品和实力吃饭的,粉丝群体也相对成熟。他只是从未想像过,陆寒州这颗几乎全部被表演艺术占据的心,会有为某个人怦然一动的一天。
此刻,看著自家影帝那微蹙的眉头和明显游离的状態,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打破了车內的沉默:“那个寒州啊,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或者有点好奇?我倒是可以想办法打听一下,刚才那姑娘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
说完,他紧紧盯著陆寒州的反应。
陆寒州的目光终於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了陈敬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陈敬惊讶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嗯。”
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足以让陈敬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居然点头了?!陆寒州,这个除了戏对万事万物都兴致缺缺的人,居然同意他去打听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女孩?!
陈敬强压下心头的震惊,面上儘量保持平静:“行,我知道了,回头我去问问。”
他们家这棵铁树,要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