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进入丙班读书的头几天,仿佛是个只会读书的机器人。
从早上一入课堂就一直端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书、记笔记直至下午放学。
齐阳和赵雨瞧他这般模样,也没敢过多打扰,只在课间递过自己的笔记,小声提醒重点。
陈良每次都轻声道谢,接过笔记快速浏览一遍,便还给二人。
而后又埋首于书本之中,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字,口中低声呢喃,似在默记。
这日一早,陈良一进课堂,就见到原本嘻嘻哈哈的齐阳和赵雨难得地端坐在座位上认真读书,只是表情看起来有些慌张。
陈良微微一笑,原以为两人突然转性热爱学习了。
一坐下却听到齐阳的关切的声音,“良弟,今天夫子要抽查前五日的功课情况,你准备好了吗?”
今年上半年,李秀才学堂的学生参加县试和府试的成绩不太理想,没人考中童生。
迫于外界关于李秀才不会教书的传言压力,李秀才便新设了一个规矩,每教学五日便抽查学生的功课。
“夫子一般怎么抽查?”
陈良乍一听到要抽查功课,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虽然自认已经认真背熟李秀才安排的功课,但不知道李秀才是怎么个抽查法,心里没底。
见到陈良原本始终古井无波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紧张,齐阳和赵雨反倒感觉轻松了不少,看来爱读书的人也怕抽查啊!
心里莫名平衡了不少。
“良弟,莫慌!”
齐阳轻轻拍了一下陈良瘦小的肩膀,宽慰道:“你才刚入学,抽查答不出来很正常。”
“只有经历过被夫子打手板的洗礼,才会知道。”
“其实被打也没啥大不了的,疼一会儿就好了。”
“对,被打多了就习惯了。”赵雨俏皮地回了一句。
“好,我晓得,反正我尽力吧。”陈良懵逼地点了点头,拿起书本认真学了起来。
只是心中纳闷:被打多了真的会习惯吗?
陈良眼光悄悄瞥向两人发抖的双腿。
如果会习惯,那为何齐阳和赵雨现在这么紧张?
两人的腿抖得书桌都有些晃动了。
等抽查完丁班,李秀才就来到了丙班。
这是近几日才讲授的内容,字词生僻,句式拗口。
丙班学子大多只能磕磕绊绊背出一两章,连平日里成绩尚可的齐阳、赵雨,只能完整地背出前五章,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还有谁能完整背下来?”
李秀才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了陈良身上。
想起初见陈良时的考教,陈良便展现出过目不忘的本事,心中存了几分期待。
“陈良,你试试。”
话音刚落,全班目光都聚在了陈良身上。
同桌齐阳和赵雨默默在一旁为陈良默哀。
才入学丙班没几天,估计字都认不全,就要背诵《论语·学而篇》,简直有些天方夜谭。
陈良起身站直,拱手向李秀才行了一礼,而后开口背诵:“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声音清亮,吐字清晰。
不仅没有丝毫卡顿,连李秀才强调的断句、语气起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从开篇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整篇内容,一字不差。
“好!”
李秀才眼前一亮,忍不住抚著胡须夸赞,“刚学几日,你竟能背得如此流利,字句无误,语气得当,不错不错!”
似曾相识的一幕,李秀才不由得想起初见林云时的惊艳,刚入丁班时也是一字不漏地背出了《三字经》全文。
收到这两个学生啊,当真是福气。
全班哗然,齐阳和赵雨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么强的吗?
既然这么强,那为何刚刚陈良听到夫子要抽查,还会感到紧张?
李秀才意犹未尽,又想再考他一番。
随手翻了一页《论语》,指著一段未曾讲授过的内容,问道:“此段你未曾学过,可试着断句?”
啊?直接给陈良上强度?
众人都替陈良捏了把汗,断句比背书更难。
需通晓字义、明辨句式,便是甲班的学子也未必能做好,何况是刚入学没多久的陈良。
陈良却缓步走到先生案前,低头凝视那段文字,沉默了片刻。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放弃时,他抬起头,清晰地念出了断句:“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分毫不差!”
李秀才心中大喜, “你竟能凭借字义推断断句,此等悟性,实属难得!”“你先前说未识过字,此话当真?”
“回先生,学生先前确未正式识字,”陈良如实答道,“只是时常听见表哥林云背书,便跟着默记了些许字词的模样,昨日听先生讲授字义,便将模样与字义对应上了,断句时只觉这般划分更通顺。”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惊叹。
只靠听表哥背书记字形,再听一节课便通晓字义,还能准确断句。
这等天赋,简直闻所未闻。
李秀才更是高兴不已,心中暗叹。
林云之后又有陈良,这林陈两家将来可不得了啊!
此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学堂,甲班的学子听闻丙班来了个天赋不输林云的新生,都纷纷好奇地前来打探。
林云听到后,也暗叹表弟的不凡。
幸好舅舅家挣了些钱,不然真就错失了一个好苗子。
皇宫勤政殿内,景德帝正伏案批阅奏章。
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凝著的眉头忽而舒展,出声问道,“听说最近翊儿守在书房刻苦读书,天天抱着一本书孜孜不倦地看着?”
一旁的大太监徐守正原本头脑昏昏地闭眼偷睡,听到景德帝的声音立马清醒了过来。
立马弓身回道,“回陛下的话,老奴也是听到下面的人说,大皇子最近可刻苦了,一直守在书房哪也不去。”
景德帝闻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随手将镇纸搁回奏章上,“哦?倒是稀奇。我这个淘气贪玩的大儿子,竟也会刻苦用功读书?”
“奴才瞧着,殿下许是真的开了窍了。”
徐守正笑得越发恭顺,“大皇子从小就是聪慧机敏的,要不是皇子不能参加科举,估计也早考上状元了。”
“我说守正啊,你这嘴巴可是尽挑好话说讲啊。”
景德帝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那朕就摆驾景曜宫,去看看朕的好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