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花了半个多时辰写出答案,而后反复润色修改。
等到了改无可改的程度,才正式誊写在答卷上。
估摸一炷香时间,才誊写完毕。
再次检查无误后,林云才将答卷小心地放在一旁,免得弄脏或弄破。
做好这一切后,林云才放松了下来。
悄悄看着对面几个眉头紧锁的考生,不由得想起前世参加高考时的场景。
那时候啊,一听到周边“沙沙”的写字声,心中就开始紧张了起来,生怕自己做得太慢了。
半个时辰后,又要公布第二道考题了。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衙役再次拿着题板过来展示给每个考生。
林云迅速记下题目,便开始思考。
第二道四书题题目是【不足以为政】。
林云思索片刻,脑海中就浮现了该题的出处。
林云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道题考的是什么——法治与德治对于治国理政的重要性。
林云微微低头,暗自思忖,不过片刻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就跃然而出。
辩证法啊!
要辩证地看,系统地思考。
格局要大,站位要高,准没错。
前世的思政课学了很多,这种题当初参加结构化面试时经常遇到。
开篇需先破题,指出“德治”与“法治”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
随后分别论述二者的重要性——德治教化民心,如春风化雨;法治规范行为,如堤坝拦水。
再结合望江县实际,说明县令治理地方,既需以德化人,让百姓心悦诚服,也需以法约束,惩戒恶行,缺一不可。
最后总结,强调“徒善”“徒法”皆不可取,唯有二者兼顾,方能政通人和。
等思考差不多了,林云才提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下答案。
周围的考生却还在苦思冥想,邻号的考生眉头紧锁。
斜前方的考生抓耳挠腮,将笔杆咬得斑驳,嘴角还沾了点墨痕。
更有个考生急得额头冒汗,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考卷上,他慌忙抬手去擦,可是越擦越脏,不由得低呼一声。
这声低呼刚落,便被考官严厉的目光瞪了回去,他缩了缩脖子,硬著头皮重新凝神。
忽有考生瞥见邻号的林云已然下笔如飞,顿时慌了神,指尖一颤,笔尖猛地顿在纸上,洇出一个黑墨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正当林云专注作答时,身着青色官袍的徐县令带着一众属吏巡视考场来了。
他面色肃穆,目光扫过一个个号房,见不少考生茫然无措、抓耳挠腮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多了几分失望。
望江县的学子就这个水平吗?
行至林云的号房外,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这个稚嫩的小身影上。
只见林云端坐凳上,左手轻轻按在纸页边缘,右手握笔,神情专注地沉浸在答题之中。
一旁的沈师爷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禀报:“县尊,这考生名叫林云,是先前‘香满灶’店家林二强的儿子,今年才八岁,是这几年来参加县试年纪最小的考生。“
“这孩子估计也是有些把握和胆色,这么小的年纪便敢来应县试。”
徐县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多看了几眼林云,“哦?八岁便来应试,看起来倒是沉稳。”
“这个年纪如果县试中了倒也是件美事!”
“且看他最终答卷如何吧。”
说罢,徐县令继续往前巡视,只是眉宇间的凝重已然消散了几分。
时间越过越快,转眼公布了第三道题——五言六韵试帖诗。
这道试帖诗,指定韵脚为“秋、悠、愁”。
韵脚看似常见,却极易写得俗套,稍有不慎便会落于下乘。
林云把思绪从四书题中抽离,目光投向试帖诗。
“秋江夜泊”,要写出秋夜江边停泊的孤寂与悠远。
此类的诗句,林云脑海中多的是,倒也不那么慌。
随便改几句就出来了。
思索了一炷香时间,便在草稿纸上写下诗句。
再三检查无误后,便誊写在答卷中。
写完所有答案,林云看了看天色,估摸著也就下午一两点的样子。
离交卷还有不短的时间。
林云无事可做,只能把答卷再次反复检查几遍。
检查得自己都觉得要吐的时候,才把答卷收好。
静坐在考房内闭目养神。
“哐——哐——”
锣声一响,县试第一场考试正式宣告结束。
衙役将所有考试的答卷弥封好,再次检查考生的考篮后,便让考生依次离开考房。
林云站起身,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屁股有些酸疼。
坐了一天,腿脚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走出号房时,感觉心中空空的,但好在考题对自己而言并不是太难。
考场门外,林二强和林山早已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脸上神色紧张。
见林云出来,两人快步迎了上去。
林二强第一时间接过考篮,伸手探了探林云的额头,关切问道:“云儿,累坏了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云点了点头,“爹,有点累,手腕也酸。”
“弟弟我给你揉揉手。”林山双手轻轻捏住林云白嫩且沾了些墨渍的小手,手指轻轻在手腕上按压。
“好啦,我们回家吧,不然娘亲等久了会担心。”林云累的只想回去躺一会,这里人多且吵闹,待久了头有些涨。
“嗯,我们回去吧。”
父子三人并肩往香满灶走。
一路之上,林二强和林山只字未提考试的事,反倒轮番给林云说些考场外的趣事,想让他放松心神。
回到香满灶,陈氏早已守在门口,见林云回来,连忙端来一碗温热的糖水:“快喝点糖水补补,娘给你炖了鸡汤,熬得软烂,快坐下歇歇。”
餐桌上,鸡汤、青菜、白面馒头摆得满满当当,陈氏和林二强一个劲地给林云夹菜,林山也把最大的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
就连林竹,也把自己最喜欢的鸡胗让给了林云。
林云捧著温热的饭碗,看着家人关切的眼神,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当晚,徐县令便召集了县学的马教谕以及几位资深夫子,在衙署后堂批阅第一场的试卷。
起初,几人翻到的都是些答非所问的试卷,徐县令的眉头越皱越紧。
马教谕忍不住叹气:“这般水准,怕是今年的生源质量堪忧啊。”
其他夫子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失望。
就在这时,马教谕无力地拿起一份答卷,原本没抱有太大期望。
但刚看了几行,眼睛便亮了起来,忍不住低呼一声:“好!这篇作答真是精妙!”
他越看越满意,连忙递给身边的夫子:“你们快看看,这四书题解得透彻,论证严谨,试帖诗更是意境悠远,对仗工整,难得啊!”
众人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争相看那让马教谕夸赞的答卷。
徐县令闻声也走了过来,接过答卷仔细审阅,越看越点头,赞许道:“思路清晰,文采斐然,确实不错!”
“就将这份答卷放在一旁,如果没有其他比这更好的,就定为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