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杂文考题可是自己精心思考了很久才想出来的,难道就没有几个答得好的考生?
是我出的题太差劲了吗?
欧阳知府有些不爽。
就在这时,一位白发教官拿起一份试卷。
刚开始只是随意浏览,但越看就越上眼,忍不住轻“咦”了一声,随即把试卷递给身旁的同僚:“你们看看这份,写得竟如此出色。”
另两位教官接过,逐字逐句品读。
只见试卷上的八股文,破题“君子之辨,在义不在利”精准犀利,一语中的。
承题层层递进,将义与君子的关联阐释得透彻明了。
起股、中股引述孔子拒不义之财、孟子舍生取义的典故,论据扎实,逻辑严密。
后股、束股联系世道人心,提出持义之道,立意深远。
再看那首五言六韵的试帖诗,对仗工整,用词凝练,意境悠远,与文章主题相得益彰。
岂是一个好字了得。
那可是写得相当好啊!
“好文章!”
中年教官忍不住赞叹,“破题准、承题透,论据翔实,立意高远,这水平若是拿到院试,也是靠前的存在啊!”
欧阳知府见状,连忙走上前接过试卷。
通读一遍后,他眼中先是惊讶,随即化为难以掩饰的欣喜。
知音啊!
终于有人答出心中想要的答案。
甚至比自己想的还要好!
“此等才学,实属罕见!”欧阳知府抚掌笑道,“这份试卷定为优等!”
三位教官纷纷颔首认同。
后续的试卷再无出彩之作,反倒有不少因思路混乱、文采匮乏被直接淘汰的。
等到评卷结束,欧阳知府命人统计人数后,不由得叹了口气:“此次杂文一场,淘汰了近六成考生,最终能进入第三场的,仅剩八十余人了。”
“科举之路,难如登天啊!”
欧阳知府不禁想起自己曾经参加府试时的忐忑。
当时的自己总是希望府试简单一些,好过一些。
但当自己真成了考官,才知道能不能通过府试,不在于考题难不难,在于考生本身的水平高不高。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府试第二场考完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二强便叫醒了林云。
“云儿,今日该发第二场的案了,我们去府衙外看看吧?”
林云点点头,简单洗漱后,父子俩便匆匆赶往府衙。
此时府衙外已聚集了不少考生和等候的家人。
人头攒动,议论声不绝于耳。
大多考生面色凝重,眼神焦灼地望着府衙大门。
也有不少人因担心落榜,神色沮丧。
“听说了吗?这次杂文一场淘汰了好多人,我认识的几个邻县案首,都没信心能过。”
“可不是嘛!那‘君子喻于义’的题目看着简单,实则最难写出新意,稍有不慎就会流于平庸,被考官刷下来。”
“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自己的文章写得不好,怕是要止步于此了。”
林二强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更慌了,忍不住攥紧了林云的手。
林云能感受到父亲的紧张,轻声安慰道:“爹,别担心,我写得很认真,应该能过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毕竟这是对自己学识的又一次检验。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府衙大门缓缓打开。
两名差役捧著一张黄纸榜单走了出来,将其张贴在大门旁的墙上。
上面列明了通过第二场考试的考生坐号。
榜单刚一贴好,人群便蜂拥而上,挤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
林二强用力拨开人群,拉着林云挤到了榜单前。
他识字不多,只能一个个名字仔细辨认。
林云抬眼望去,目光快速在榜单上扫过,很快就在团案的“中”字上头看到自己的坐号。
“爹!我过了!”林云兴奋地喊道。
林二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顺着林云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儿子的坐号。
他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抱住林云:“好!好!我的云儿真争气!”
周围不少考生看到林云再次上榜,皆是一脸惊讶。
昨日还轻视他的几人,此刻也收起了轻视之心,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
一个八岁孩童,接连通过两场考试,尤其是淘汰率极高的杂文一场,这份才华,着实令人折服。
发案次日,便要进行府试最后一场考试了。
这天一早,林二强按时把林云喊起床洗漱,吃早饭,便一起去了考场。
“爹,今天我进考场后你便好好休息吧,我看你眼圈都黑了。”
林云看着林二强眼圈黑得跟熊猫一样,有些心疼。
府试这几晚,林二强基本没怎么睡觉,精神看起来也不怎么好。
“好,今天送你进考场,我就回客栈补眠。”林二强点头说道。
第三场考策论,连考两日。
这是府试最后一场,也是最为关键的一场。
要答好策论,不仅要懂经义,还要通世务,对考生的阅历与见识要求极高。
开考前,欧阳知府沉声道:“策论之道,贵在务实,忌空谈虚论。”
“临江府虽水力资源充沛,却常年受夏季洪涝、内陆缺水之困,农事深受其扰。”
“今日第一道考题,便围绕‘如何善用府内河流,破解水患缺水之困以兴农’展开,尔等需立足府情,言之有物,方为合格。”
话音落毕,差役便捧著策论考题册,依次分发下去。
林云接过考题纸,凝神细看,第三场策论考试共考五道策论。
第一道策论题目果然是“善用临江府水力,解水患缺水之困以兴农”。
看来欧阳知府非常重视临江府水困之局,才会在考前特意叮嘱。
林云也不得不重视了起来,闭目沉思。
临江府境内河流纵横,水力资源得天独厚。
可每到夏季,上游暴雨倾泻,下游河道淤塞,洪涝频发,淹没大片农田。
而府内内陆区域,却又常因降水不均陷入缺水困境,灌溉无源,庄稼歉收。
这水患与缺水并存的困局,早已成为制约临江府农业发展的最大瓶颈。
周围考生见了题目,大多面露难色。
毕竟他们多是埋首书斋的学子,对临江府各地的水文地貌、水患症结缺乏实地了解,更不懂水利修缮与农业灌溉的实操之法。
想要提出兼顾防洪、抗旱、兴农的周全之策,难如登天。
这场策论,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