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尖抵在莫特后脑勺,冰冷的触感让他肩膀猛地一缩。
罗恩盯著他被汗浸湿的后颈,声音冰冷:
“说清楚,莱卡兄弟和这个法师为什么会来这里。”
莫特的喉结滚了滚,才敢开口,声音颤抖:
“是…是莱卡兄弟!
大概半个月前,他俩去森林深处偷猎,撞见了…撞见了树精小姐的本体!”
他飞快地瞥了眼旁边的橡树,又赶紧低下头,
“他俩那怂样,哪敢打树精大人的主意?
就想把情报卖给冒险者协会换俩钱。
结果协会的前台说,正好有人悬赏树精的消息,就把他俩引去见了菲斯塔特大人!”
“菲斯塔特给了他俩一大笔银幣,约好下个月亲自来这里杀”
莫特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地抠著地上的泥土。
“他俩最近在森林里抢劫,就是怕有人闯进来发现树精!
后来你们接了討伐地精的委託,莱卡老大说
说必须拦住你们,不然万一你们进森林,怕把树精的消息走漏出去。”
“结果拦不住你,他俩只能连夜派人去城里催菲斯塔特。”
“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莫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罗恩的握著矛杆上的手越发用力。
原来如此,从村口的圆圈决斗到今天的伏击,全是为了掩盖这里的树精。
他侧过头,正好对上同伴们的目光。
唐尼已经把短弓扔在一边,一脚踹在旁边的地精尸体上,碎肉溅起,骂道:
“这群杂碎!拿森林当你家了!”
格伦的脸涨得通红,却没像唐尼那样衝动,只是沉声道:
“难怪之前总有人说莱卡兄弟最近在这附近晃荡著抢劫,原来是这个原因。
莉娜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菲斯塔特是城里来的人…要是处理不好,会不会给我们惹来麻烦?”
“他必须死!”
橡树里突然传来树精少女的声音,稚嫩縹緲的声音带著极度的愤怒。
树皮上甚至隱约浮现出她皱紧眉头的轮廓。
“他要杀了我挖我的心!是坏人!他必须死!”
唐尼立刻附和:“对!这两个都杀了!莫特这混蛋跟著莱卡他们干了不少坏事,留著也是个祸害!”
罗恩没立刻接话,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昏迷的菲斯塔特身上。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金髮法师的脸上,嘴角残留著血跡。
杀了他?
確实解气,而且树精和唐尼都想这么做。
但他纠结著更现实的问题:
他们今天进森林的时间,和菲斯塔特等人的时间高度重合。
要是菲斯塔特失踪在这里。
冒险者协会或者他的家人追查起来,他们四个时间上对的上,嫌疑绝对最大。
可放了菲斯塔特?
更不可能。
那傢伙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去肯定会动用势力报復,到时候碎石村都得跟著遭殃。
罗恩看了看菲斯塔特胸前的护符上,此刻已经完全暗淡下去了。
他突然抬头,看向还在发抖的莫特:
“你在城里混了多久?知道菲斯塔特的背景吗?”
莫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罗恩会问这个。
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说:
“知道!我知道!他是维尔达斯城塔斯商会的二公子!
我在城里酒馆听人说过,他和他哥关係差得要命,早就撕破脸了,俩人为了爭商会的继承权,斗得跟疯狗似的!”
“他这次著急找树精之心,就是想靠这个提升实力,压过他哥一头!”
莫特越说越急,生怕漏了什么。
“要是他死了,他哥说不定还要开香檳庆祝呢!
根本不会花心思查他怎么死的。
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比如比如他自己找树精的时候失手被杀,他哥只会当少了个竞爭对手!”
罗恩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倒是个关键信息。
如果能把菲斯塔特的死偽装成“寻宝失败”,再让莫特当个“人证”,他们就能最大的撇清嫌疑。
毕竟他们討伐地精的时间,和菲斯塔特寻找树精的时间高度重合。
只必须有人人证佐证,才不会被联繫到一起。 罗恩开口:“还有其他人知道树精的位置吗?”
莫特摇摇头,“只有我们四个知道,莱卡见到菲斯塔特之前,没和其他人透漏过具体位置。”
这是个好消息。
罗恩鬆了口气,就怕地点也被人发现完全重合,那是真的完蛋了。
他站起身,踢了踢莫特的腿:“想活命吗?”
莫特立刻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想!想!只要能活命,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杀了他。”
罗恩指了指昏迷的菲斯塔特,声音平静,
“用你腰间的短刀,亲手杀了他。
这样我就放你活著离开。
毕竟你杀了塔斯商会的公子,就算想回头告密,也得先想想自己的下场。”
莫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看向昏迷的菲斯塔特,又看了看罗恩冰冷的眼神,牙齿不断打颤。
“我”
他的手开始发抖。
“你有的选吗?”
罗恩的矛尖又往前递了递。
“要么现在死在这儿,要么杀了他,然后活下去。”
“反正你不是说菲斯塔特的哥哥不会追究么?
那你只要一口咬定,是菲斯塔特自己非要找树精,结果被树精反杀了。
他是一个有著保命护符的法师,你只是个侥倖逃出来的跟班普通人,谁会怀疑你?”
莫特盯著昏迷的菲斯塔特,脸上的肌肉抽搐著。
恐惧和求生欲在他脑子里打架,最后还是求生欲占了上风。
他哆哆嗦嗦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他的颤抖的身体。
“我我杀了他,您真的会放我走?”
他最后確认了一遍,声音里还带著一丝侥倖。
罗恩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莫特深吸一口气,爬到菲斯塔特身边,看著那张还带著傲慢的脸。
闭著眼睛,手往下一捅。
短刀“噗嗤”一声捅进了菲斯塔特的胸口。
昏迷中的金髮法师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就不动了。
鲜血顺著刀刃慢慢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莫特嚇得立刻鬆开手,连滚带爬地后退,短刀掉在地上,他捂著嘴,像是要吐出来。
“好了。”
罗恩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看向橡树的方向。
“能麻烦你处理一下他的尸体吗?把他带到別处去。”
树皮上的少女面孔立刻浮现出来,翠绿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快意:
“没问题!这是我的仇人,我来处理!”
几根粗壮的藤蔓从地里钻出来,捲起菲斯塔特的尸体,慢慢拖进了森林深处。
“我再过几天就能正式晋升一阶了,到时候就能离开这里了。”
她向罗恩说著,语气很轻快,显然復仇之后很是快意。
“你还是需要藏远一些,不要被抓到了。”
“不用担心,我会去维尔达斯森林深处,找我姑妈”
罗恩和树精少女简单地聊著,唐尼走到他身前。
他皱了皱眉:“真要放他走?这傢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放他走比杀了他有用。”
罗恩压低声音,
“他是唯一的『人证』,能证明菲斯塔特是来找树精死的,和我们討伐地精没关係。”
“而且是他最后杀了菲斯塔特,不管菲斯塔特那个哥哥是否和他说得一样,和菲斯塔特仇怨那么大
哪怕到时候真找过来了,他不想死就一定会帮我们隱瞒。”
唐尼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罗恩看向跪在地上乾呕发抖的莫特:
“滚吧。记住你该说的话,还有,以后在村里给我收敛点,好好做人。”
“谢谢罗恩大人,我一定,一定做个好人”
莫特连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捡地上的钱袋,一瘸一拐地朝著森林外跑去。
跑了几步还差点摔个跟头,那滑稽的样子,让唐尼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罗恩看著莫特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和树精少女,心里鬆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