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教授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微微颤抖地,为自己点了一只烟。
將电脑里的视频调至全屏,
手指悬在滑鼠的播放键上,反覆按压,
画面中那帧帧异常的片段,被他逐秒拆解、回看。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烟,
先前在异常生物研究领域,曾与米国有过相对深度合作。
当初捕获第三类异常生物的照片后,部门便共享过高清照片,双方对彼此的鑑定標准与严谨度都有底。
如今,更別说是上级同志直接传过来的视频,必然经过了技术部门的多轮核验,绝非隨意拍摄的片段。
基於这两点,何教授几乎可以断定,这段视频的真实性无需置疑。
正思索间,他目光扫过邮箱底部,发现还有一个未点开的附件。
点开后,文档加载完成,大概有五十页的內容,
標题赫然显示,这正是关於视频中女孩被发现后,其身边相关人员的问询笔录。
问:托马斯先生,感谢你配合调查,根据前期线索,你们的小女儿艾玛出现了明显反常,你最早发现异常在什么时候?
答:应该是在上周二晚上,我那天出去和朋友夜钓,大概是凌晨一点多到家,那时的客厅灯还是关著的。
答:艾玛当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额她平常九点就睡了,而且怕黑,绝对不会单独在客厅活动的。
答:我当时上去问她,是不舒服吗?顺便摸了摸她的脑袋,很凉很凉,至少和人类的体温比。
答:然后艾玛搓了搓脑门,跟我说刚才把头伸进了冰箱,所以会有点儿凉,然后就去睡了。
问:奥维利亚小姐,你愿意敘说下您的小女儿艾玛把她三岁的弟弟从三楼扔下去,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答:滚!(情绪不稳定,中止问话)
何教授两眼一黑,他想到了在网际网路上看到的一个词——偽人!
宾市,
某大型地下商场,如今成了临时安置点。
昏暗的走廊里挤满了人,空气里飘著泡麵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每一寸空间都透著压抑。
住宿区,被挡板隔成密密麻麻的小隔间,每间只够放下一张单人床,人在里面连转身都得侧著。
这会儿,
岳代寧躺在小床上,手里攥著妈妈的旧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著小程序游戏里的跳一跳。
“哎!你別看你那个手机啦,”
隔著一道薄薄的挡板,妈妈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你就不能找找以前的关係,实在不行花点钱,换个稍微宽敞点的隔间也好啊。
我看隔壁小区的安置点环境可好啦,你看这儿又暗又潮,待久了身子都要垮了。”
岳道海的声音透著不耐,又刻意压著音量:
“我一个教书的,能认识什么有能耐的人?现在这情况,大家都不容易,別瞎折腾给国家添乱了,先凑活住著。”
妻子没再反驳,是怕隔墙有耳。
岳代寧只听见轻摔东西的声音,隨后便没了动静。
这两天忙著登记信息、领物资,两人早就累垮了,
没一会儿,挡板那边就传来轻轻的鼾声。
岳代寧关掉手机,躡手躡脚地穿上鞋。
隔间里太闷,她想出去透透气,也想看看这安置点到底长什么样。
沿著隔间间的窄道慢慢走,大多数隔间都拉著帘子,偶尔能听见里面的咳嗽声或低语声。
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一个拉著蓝色布帘的隔间里,床板在轻轻震动,还夹杂几声微弱的喘息声。
岳代寧听得那奇怪声音,心里发毛了,往后退了两步,
贴著冰冷的墙壁,一动不敢动。
突然,喘息声平息。
一秒,
两秒,
“谁?”
布帘唰地被拉开,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孩儿探出头来,眉头皱紧,语气里满是警惕:“谁在那儿?”
当他看清站在原地,脸都白了的岳代寧时,满脸的怒气突然卡了壳,
表情瞬间一变,眼神里满是无措。
“不是儿,你看什么呢?”
这时,隔间里又探出一个脑袋,是个头髮有些凌乱的女孩儿。
看到岳代寧攥著衣角,怯生生的样子,瞬间明白髮生了什么。
尷尬地笑了笑,声音放软:“乖宝贝,是不是走丟啦?
姐姐给你根糖,你赶紧回爸爸妈妈那儿好不好?”
女孩从床上摸出一根没开封的草莓味棒棒糖,递到岳代寧面前。
岳代寧身体往后缩了缩,肉嘟嘟小脸涨得通红,小声说:
“谢谢爸爸说不能拿陌生人的东西。”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往回跑。
隔间里,
女孩收回手,瞪了眼镜男一眼。
眼镜男还没回过神,口中喃喃自语:“我靠咱俩是不是太过分了?嚇著小孩了?”
“少废话!”女孩把他拉回隔间,迅速拉上布帘,
“赶紧的,一会儿隔壁的人该过来了!”
“不是,等等宝贝儿,我刚才被嚇到了。”
“少废话!”
岳代寧顺著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来时的路明明记得清楚,可这会儿周围突然涌来好多陌生人。
周围嘈杂的脚步声,喧闹的说话声,包裹了她。
原本熟悉的隔间排列,变得陌生起来,
她站在原地,小手攥著衣服,有点慌了神。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你家长呢?”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出现,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岳代寧抬头,看见一双温柔的眼睛。
说话的是个穿蓝马甲的志愿者,三十岁上下,眉眼精致,笑起来的时候声音甜甜的。
“我我想回自己的隔间,但是找不到了。”
“那你记不记得房间號呀?”志愿者蹲下身,和她平视,耐心地问。
岳代寧立刻点头,眼睛一亮:“记得!我是252,妈妈是251,爸爸是嘿嘿!”
她说著,露出个软乎乎的笑。
志愿者被她的样子逗笑,拉起她的小手:“真厉害啊,那姐姐带你去找,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