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躺在icu的病床上,呼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输液管里的药液缓慢滴落,
他半睁著眼,视线模糊地扫过床边,亲友们围在不远处,压低了声音交谈,
隱约听清“遗產”“房產”“归属”之类的字眼。
他心里一片淡然。
这些身外之物,他早已不在乎了。
意识渐渐飘远,他只在心里反覆默念:“神明如果你真的存在,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您和我们这些凡人,到底有什么差別?”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沉入黑暗,即將神游物外的瞬间,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是女婿小孙,
他脸上还沾著汗水,衝到病床边,声音抑制不住的激动:
“爸!我做到了!我已经有更好的改进方案了!能同时兼顾安全性和身体开发上限,比您之前的方案完善太多了!”
周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亮。
他看著小孙泛红的眼眶,听著那充满底气的话语,心里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没选错接班人,这个年轻人,果然没让他失望。
感受到这份欣慰,周默便觉得胸口一轻,呼吸骤然停止。
监护仪的滴答声变成了刺耳的长鸣,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睛安静地闭上了
仿佛听到这句话,就是他留在世间最后的执念,如今心愿已了,便安心地去了。
可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周默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明悟:如果小孙的研究水平一直停滯不前,没能超越他,或许自己还能多撑些日子
但现在,小孙已经青出於蓝,他这个“前人”,似乎就到了该退场的时候。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却又很快被释然取代。
他终於可以確定,这个世界果然是有神明的,
生老病死,兴衰更替,好像都在那神明的一念之间。
“罢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嘆道,“谁叫自己技不如人,终究还是被后浪拍在了沙滩上”
周默占了这么多年的研究高位,调配著无数资源,却没能完成最终的完善,也的確该死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句话,倒也没说错啊
最后的意识,隨著这声嘆息,彻底融入了黑暗。
若干年后,研究院的办公室里。
孙教授头髮已有些花白,却仍保持著挺直的坐姿,
他面前站著的年轻人小白,既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也是他女儿的男友,大概率会是未来的女婿。
小白手里捧著一叠厚厚的方案,递到孙教授面前,眼神期待。
孙教授翻看著,纸上的公式和图表,
片刻后抬起头:“说实话,你能想到从『能量循环效率』入手,已经很不错了,但我还是要说,你的想法里,关於『体质適配閾值』的设定,还有相当大的改进空间。”
说著,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手稿,上面用红笔標註了修改建议。
小白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反覆看著那几处改动,忍不住感嘆:
“老师,您这调整也太精妙了!把『动態閾值』和『能量缓衝』结合起来,既能避免损伤,又能提升开发度!
这真的是天才的想法啊!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孙教授看著小白兴奋的样子,脸上一时有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很快压了下去:“小白啊,嗯你相信神明的存在吗?”
小白愣了一下,隨即挠了挠头,坦诚地回答:“这个事情我觉得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不过嘛,我更倾向於没有毕竟我没亲眼见过,也没找到任何能证明神明存在的证据,总不能凭感觉下结论吧?”
这话一出口,孙教授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一时愣住了。
他盯著小白年轻的脸庞,恍惚间竟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当年面对岳父周默的提问,他也是这么回答的。
过了几秒,孙教授才缓缓摇头:“说实话,我现在是相信神明存在的。
而且,我可以负责跟你说,我虽然没见过所谓的神明,但我绝对感受到了祂,我受到了神明的恩典!”
小白心里忍不住想笑,觉得老师这话有点玄乎,
但一想到这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立刻收敛了笑意,只是抿嘴点头,没敢反驳。
孙教授也没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解释道:“你可能觉得我在说胡话,但我真的有这种感觉。
说实话,每当我对这套炼体方案提出新思路,或者找到改进方向,哪怕只是取得一丁点的进步,我就会觉得浑身轻快,好像年轻了不少,连心臟跳得都更有劲!
这种感觉,不是简单的开心,满足感,这类词能解释的,更像是一种被认可的馈赠。” 小白低著头,心里依旧不信。
在他看来,老师大概是研究得太投入,把成就感错当成了所谓的“神明恩典”。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安静地听著。
五十年后,
电视台的演播厅里,聚光灯打在孙教授身上。
面对记者体温:“孙教授,您长寿的秘诀是什么?”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答道:“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好好从事炼体学研究罢了。研究不停,劲头就不停。”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没人真把这话当回事,
只有孙教授自己知道,这是他藏了几十年的真心话。
回到空荡荡的家,客厅里还摆著妻子的遗照,相框擦得一尘不染。
孙教授站在照片前,眼眶慢慢泛红,悲意涌上心头。
他转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三枝白菊和一炷香,驱车去了城郊的墓园。
那里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周默之墓”。
他將白菊放在墓碑前,点燃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裊裊升起。
孙教授缓缓坐下,抱住冰冷的石碑:“岳父啊,现在我终於信了信你当年说的话了,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你看,只要我还在研究炼体方案,还在往前走,神明就会给我延长寿命,我现在身子骨还硬朗,感觉还能活好久。”
“可莹莹走了,我的女儿女婿都没了,现在这世上,我好像举目无亲了。孙子又不喜欢科研,一心想做別的有时候真觉得累,活著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我就想找个能接替我的人,把这摊子事交下去,可找了这么久,好像没人能接了。”
“现在的我,每天只能泡在实验室里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一旦我停下研究,这身体立马就会垮掉,撑都撑不住”
说到这里,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
如果自己停下了,神明会不会就允许自己离开了?
孙教授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的墓碑,眼神变得恍惚,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朝著石碑狠狠撞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孙教授动了动手指,
这时,一个穿著护士服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手里拿著换药的托盘。
看到护士,孙教授的情绪瞬间失控:“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明明”
年轻护士被他突然的激动嚇了一跳,连忙放下托盘,轻声安抚:
“您別激动,是路过的人看到您在墓园晕倒,把您送到医院来的。
检查过了,就是额头有点外伤,没什么大碍,养几天就能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孙教授在医院养伤。
年轻护士每天都会来给他换药,陪他说话,
她说话温和,做事细心,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孙教授的孤独。
孙教授虽已年过百岁,身体却依旧强健,和护士相处的日子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悄悄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呀。
出院那天晚上,两人一起吃了饭,饭后又沿著街边散步,
最后走进了一家高级酒店。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孙教授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眼神怔怔的,像是在想什么。
身旁的护士从被子里爬出来,揉了揉眼睛,看到他这副模样,笑著问:
“怎么了?一大早发什么呆?”
孙教授转过头,看著她,认真地问:“你相信神明的存在吗?”
护士愣了一下,皱了皱眉摇摇头:“不信啊,哪有什么神明,都是骗人的。你信吗?”
孙教授重重地点头:“我太信了。我知道,是神明看我心里空白,才把你送到我身边,填补我的空白。”
床上的女子脸颊瞬间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带著羞赧笑道:“您怎么还说这种怪情话,怪不好意思的。”
与此同时,荒岛上的刘信正握著一枚水晶球。
水晶球里,一份全新的炼体方案缓缓展开。
从能量循环到体质適配,从安全閾值到开发上限,
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到无可挑剔,没有任何可以修改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