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京弦目光如炬的盯着卫虞兰,从她小臂上的胎记,直直的看到她的脸上去。
神情动容,与刚刚例行公事,冷若冰霜的摸样大相径庭。
那目光里的滚烫,让卫虞兰吓了一大跳,她忍不住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惊慌失措的问道:“世子,您还有事情吗?”
这一声世子,唤醒了沉京弦的理智。
他终于清醒过来。
眼前之人是他的弟妹,而他是大伯哥,此生此世,两个人之间已是天堑鸿沟,难以跨越。
“无事。”
他很是艰难的收回目光,隔了好久才道:“你下去吧。”
卫虞兰惊疑不定的看他一眼,见他的确再没别的话,这才转身小心翼翼的退下了。
从始至终,她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
卫虞兰几次三番想要停下来回头,但都忍住了。
自从新婚三个月的丈夫去世,她在这忠勤伯府中便如履薄冰。
处处小心,却还是避免不了今夜这样的欺辱。
不能再招惹事端了。
一回到房间,卫虞兰便让丫鬟提了几桶热水,狠狠的擦洗自己的身子。
期间,周旭那个恶霸粘腻而又恶心的嘴脸几次三番浮现在脑海,卫虞兰一想到这个人,便吓的几乎抓不住桶壁。
一直到沉京弦高大俊朗的身影出现在脑海里,这股恐惧的感觉才渐渐的散了。
……
隔天一大早。
哗啦一大盆冰冷的水朝着睡梦中的卫虞兰泼去。
卫虞兰浑身一个激灵,猛的睁开眼眸来。
就看见她的婆母,忠勤伯府二夫人,领着一大群丫鬟婆子,黑压压的挤在她的房间床榻前,那一张张面孔上全都是鄙夷与厌恶。
“母亲,怎么了?”
卫虞兰顾不得浑身冷的打颤,急忙坐起身来冲婆母钱氏请安:“儿媳可是犯了什么错?怎么这般大张旗鼓……”
“呸!你还有脸说!”
钱氏狠狠的啐了一口,满脸厌恶的盯着她:“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我儿刚死,你就迫不及待的在灵堂上私会外男!我要以沉家祖训处置你,将你浸猪笼!”
“母亲!我没有!”
卫虞兰急忙分辨道:“是那周公子故意纠缠,儿媳并未让他得逞!况且,三郎的死与他有关……”
她急急忙忙就要说出来,夫君的死,全是那周旭所为。
然而钱氏不等她说出来,便立刻呵斥:“你闭嘴!少狡辩了!三郎活着时你就跟那周旭勾勾搭搭的,没准我儿子就是被你们两个人活活气死的!”
“浸猪笼是便宜你了!来人啊,将这贱人给我拖下来!”
“当初我就看不上,小门小户出来的,能有什么品行,可三郎就是被你这幅娇揉造作的摸样迷惑了。”钱氏口中数落不停:“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一旁的仆妇丫鬟不住劝说:“夫人,您可别伤心了,三郎虽然去了,总归四郎还在,处置了这贱人,全力托举四郎读书科考,二房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钱氏哭哭啼啼的,但一双望向卫虞兰的浑浊眼眸里,却全是阴狠。
她的长子,就是死在卫虞兰与周旭手中!
宰相府的公子,她一个后宅妇人动不了,但处置掉卫虞兰这个害死儿子的罪魁祸首,却是轻而易举。
钱氏冷冷的瞧着卫虞兰被人粗鲁的从床榻上拖拽下来,蓬头垢面,毫无形象,内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一定要让这贱人给她儿子陪葬!
正闹哄哄时,忽然外头有人禀报道:“二夫人,长房世子来了!”
她那做了麒麟卫指挥使的侄儿?他回京了?
钱氏愣了一下,不敢怠慢,急忙要出去迎接沉京弦。
结果走到门边时,看到了卫虞兰。
不知道为何,钱氏心中涌上一股烦躁,当即想也不想的下令道:“把她嘴堵上,重新塞回房间里去,待会儿再行处置!”
熟料话音刚落,沉京弦就已经大步流星的从外头走了进来:“侄儿见过二叔母。”
他身姿挺拔如山松,昨夜的黑色大氅换成了纯白,周身那股子肃杀气息却半点没有减弱,钱氏刚刚气焰嚣张,不管不顾就要处置了卫虞兰,此时此刻,见到沉京弦这个侄儿时,却又变的拘谨起来。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也都垂下头去,弯腰行礼,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
这会子没有人拉扯卫虞兰了,她站在那边一边喘气,一边看向沉京弦。
昨夜太黑,她没能看的清楚。
今日太阳足足的,照的眼前的男人鼻梁高挺如悬胆,薄唇微翘,最出彩的是那双凤眸,型状狭长,瞳孔漆黑,望过来时,总有那么一股子让人浑身发寒的感觉。
但卫虞兰不怕他。
或许是因为昨夜怕到了极致,绝望之下,是这男人从天而降救了她的缘故。
钱氏陪着笑脸开了口:“大侄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见过你母亲没有?家里发生这样大的事情,昨日她已从京郊庵堂里回来了……”
忠勤伯夫人喜爱礼佛,一年之中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待在庵堂之中,府中中馈一直都是钱氏掌管。
昨日沉怀言一去世,她便派人去庵堂之中通知了长嫂,如今人已经回来。
“看望过了。”
沉京弦简短回答一句,挑眉看了看屋子里情形,问道:“二叔母,您这是做什么呢!”
“这……”
钱氏回看卫虞兰一眼,本想遮掩,想了想还是豁出去了:“是这样的,你三弟才刚去,这贱人便不守妇道,昨夜在灵堂上就迫不及待的与人厮混!被我抓了个正着!”
“这等水性杨花的贱人,我们家是不能留了,我正准备叫她娘家人来发落了她。”
刚刚钱氏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分明是要把卫虞兰给弄死。
沉京弦在院子里听的真真切切。
此刻他倒也没有拆穿钱氏,只略挑了挑那好看的眉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来:“二叔母弄错了吧?昨夜侄儿一回来就赶去灵堂上香,只瞧见了宰相府的大公子在灵堂上痛哭流涕,说什么他不该撺掇三弟去打马球,这样也不会害的他重伤不治而亡,为了表达歉意,他甚至当场在灵堂上自毁双腿,以此赔偿三弟,从头到尾没有三弟妹什么事情,她早早就回房休息去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瞬:“二叔母,我知道三弟去世对您打击太大,可您也不能说胡话吧?”
“什,什么?那周大公子竟自,自毁双腿?”
钱氏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