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利索地道歉,没有任何狡辩。
在男人怀里激烈挣扎,仿佛一刻钟都呆不下去的卫虞兰,闻言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她浑身的力气都松懈下来,怔怔地仰头看着他,白瓷般府脸庞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儿,这副模样透着一丝凄楚,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见了,都会心疼不已。
沉京弦哪里忍得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替她拭去眼泪。
下一刻,卫虞兰就猛地推开了他。
整个人蜷缩在车厢一角,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停掉落,无声地啜泣。
沉京弦瞧着她躲闪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深感后悔。
刚刚他是被妒忌冲昏了头脑,一时之间才说错了话。
这会子道歉也不管用了,他一靠近,卫虞兰就往旁边闪躲,瞧着她流泪的眼睛,沉京弦生怕她出事儿,再从马车上掉下去,当下停止了靠近,无奈劝道:“你坐那吧!我不过去了。”
两个人象是隔着楚河汉界,一个满脸自责不知如何是好。
另一个只是默默地流泪。
卫虞兰也不知道为何,她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只是在这一刻,她脑海中回想起了沉三郎去世后的种种,忠勤伯上下人等轻视,瞧不起的目光,似有似无的凌虐与冷待,原本她已经决定好了为沉三郎忍受一辈子。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就忍不住了。
她只是一个才及笄一年的小女娘,爱明媚爱鲜妍爱热闹,喜欢被人追被人捧,被人放在心头小心呵护宠爱。
可是因为沉三郎去世,这一切统统没有了。
她不能戴漂亮的首饰,衣裙的颜色除了素净就是暗沉,小小的身躯包裹在暮年老妪一样的装束里,为一座名为沉三少奶奶的贞节牌坊,献上一切的鲜活与希冀。
从此,她必须心如止水,必须恪守妇道,过年过节,甚至是喜庆之时,都该主动缩在角落,而不是跑去人前给别人增加晦气。
无数的人,躲在暗处窥伺,一旦她有任何差池,就会跳出来高高挥舞名节这根大棒,把遍体鳞伤的她打倒在地,以此证明他们是对的。
卫虞兰太累了。
所以眼泪一经宣泄,就止也止不住。
沉京弦被她哭的不知所措,翻遍全身找出一块帕子来,扔了过去:“别哭了,你这弄得好象我欺负了你似的。”
卫虞兰哭声一顿,抬眸恨恨地看他一眼,又继续哭。
沉京弦有些无奈。
今日他这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女子长大成人以后,怎么改变就这么大呢?以前的她不是这么爱哭呀?
他摸摸鼻子,绞尽脑汁地想着哄她的法子,可惜,在这一方面,他全无经验。
唯一的经历,还是小时候在临州,卫虞兰哭,他把自己个儿新做的小弓送给了她,这才算完。
沉京弦低头,在身上查找起来。
有了。
他今日从宫中回来时,路过一家糕点铺子,闻着那新鲜出炉的桂花糕香味,想起卫虞兰从前很喜欢吃,于是就买了一份儿,刚刚与宰相府那帮人对抗时都没弄坏,这会儿从怀里取出来时,还是温热的。
“别哭了,你饿不饿呀?吃些桂花糕吧?很好吃的。”
沉京弦把糕点摆在了马车中央的小几上,用修长手指往卫虞兰这边推了推:“别气了好不好?刚刚那句话我收回,是我错了。”
这是第二次道歉,态度比第一次还要更加诚恳。
卫虞兰终于停止了哭泣,但却没去看他。
纤细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斗,仿佛轻轻一折就断,叫人产生无限的怜惜之心。
刚好这时忠勤伯府到了。
马车一停下,卫虞兰便立刻动手掀开帘子,直接落车了,把沉京弦伸出的手晾在那儿。
沉京弦尴尬地收回了手去,外面卫虞兰已经直接进忠勤伯府去了,是个决绝的背影。
还有仆妇在问沉京弦:“世子怎么跟三少奶奶一起回来?”
沉京弦道:“三少奶奶她被宰相府的马车冲撞了,受了惊吓,本世子刚好碰见,这才护送她回来。”
“原来如此,世子真是宅心仁厚。”府中下人夸赞道。
沉京弦没理会这些,等到阿庆回来,他询问他薛承的下落可找到了。
“世子,那人压根就没丢。”
阿庆的神情有些鄙夷:“他告诉自家小妹,自己出门与同窗应酬喝酒,实际上喝完酒他们几个又去拜访恩师去了,就在三少奶奶与萧家姑娘满大街寻人时,他就已经回家去了。”
竟然是这样吗?
周相并没有动手扣押薛承,只是利用了这个信息差,然后企图诈一诈卫虞兰,从她口中问出秘密。
可惜却被自己及时赶到,给破坏了。
想到这里,沉京弦有些焦急,这个周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再找卫虞兰的麻烦。
可他却一句话得罪了她,至今还没将人给哄好。
头疼!
“鱼肠。”沉京弦忽然开口问道:“如果一个人不小心说错了话,得罪了另一个人,能有什么方法可以弥补,让那个人消气……”
“所有打着不小心旗号说出来的,都是真心话吧?”鱼肠道:“世子,让你朋友趁早洗洗睡,或者负荆请罪来一个。”
沉京弦:“……”
他生气道:“你给我再去刷一个月的马厩!滚出去!”
鱼肠哦了一声,顿时如丧考妣。
阿庆在一旁乐不可支,见沉京弦还是紧紧皱着眉头,上前笑着劝解道:“世子,三少奶奶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您就先别去触碰这个霉头了,等过几天她气消得差不多了,再赔礼道歉应该就可以了。”
“你也让我负荆请罪?”
沉京弦问。
阿庆看了他那阴沉的表情,立刻开溜:“世子,属下也去刷一个月的马厩。”
……
卫虞兰回去以后,还是很气。
冬秀不明所以,少奶奶这是怎么了?谁把她气成了这样?
“对了冬秀,我让你打探的消息,打探出来了吗?”卫虞兰看见她,顿时就顾不得与沉京弦置气这件事了,立刻关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