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燔潮庙那厚重的大门,空气终於不再那么压抑。
很明显,燔潮庙做的事情,便是从愚昧地百姓手中,搜刮大量的金银珠宝,上则尽孝焚海宗,下则施捨一些残渣。
其中的盘扣贪赃,难以想像。
不过这並不是他有能力改变的事,只能先做好自己的任务,以提升实力为主。
商同尘深深吸了几口外面带著咸腥味海风的空气,感觉胸口那股沉甸甸的蜡油味才稍稍散去。
出了庙门,便是一条热闹非凡的商业街,街道直直地通向海边港口,如今尚是正午,远处除了一片湛蓝的海天一色,甚至还有著赤红色的天光,风景颇为奇异。
稠密的风帆从海面上不断浮现,驶入港口之中。
听介绍说,甚至还有从远处的岛国高天原驶来的船只,他们通过贴著岛链行驶,来躲避劫海,冒著巨大的风险来到无国的海港。
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小摊贩挤挤挨挨地排开,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摊位上色彩鲜艷的灯笼隨著微风风轻轻摇晃。
不知是谁家的宗祠旁,那棵巨大的古榕树,投下浓重如墨的阴影。
偶尔有一些海鸟鸣叫著从头顶盘旋而过,落在码头上,拾起一些碎饃。
这一切港口小城的风味展现的淋漓尽致。
商同尘看著游戏视野中突然刷出来的一大堆互动选项和任务提示,简直眼花繚乱,感觉自己就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看什么都新鲜。
这焱津港的规模,跟之前经歷过的妖山、灵感谷那些地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光是从半条街隨便逛逛就感到能够触发许多支线任务,比妖山和灵感谷加起来还要丰富好几倍。
真想细致探索整个焱津港?商同尘暗暗咋舌,光靠现在这点游戏时间,恐怕花上现实里的几个月都不一定能探完。
他不由得感慨,不愧是作为剑宗弟子收到特殊邀请才能开启的新地图,体量和复杂度都上了好几个台阶。
商同尘估摸著这种大城地图,应该就不是让玩家一次性探完的,也许会根据后续的剧情发展和版本不断地更新。
“先吃饭啊,师兄请你们,吃完我们商討一下。”
“唉,那多让师兄破费啊,我们请,我们请。”古家兄弟推辞道。
一行人顺著人流,不知不觉来到了喧闹的码头区。
咸湿的海风更猛烈了些,空气中瀰漫著鱼腥味、海水的咸味和货物堆积的复杂气息。码头上停泊著大大小小的船只,装卸货物的號子声,船工的吆喝声不绝於耳。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鞭打声和喝骂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一个面目凶悍的督工,正挥舞著一条粗硬的皮鞭,狠狠抽打著几个蜷缩在角落、皮肤黝黑乾瘦的汉子。
那些汉子衣衫襤褸,长期风吹日晒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麻木空洞。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发出“啪啪”的闷响,留下道道血痕。
“贱民!懒骨头!动作都给老子麻利点!住在海上就真当自己是鱼了?再磨蹭,今晚都別想有饭吃!”
督工一边抽打,一边恶狠狠地咒骂著,唾沫星子飞溅。
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商同尘心头。他眉头紧锁,一步上前。
在那督工的鞭子再次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在其中一个汉子背上时,却被一把牢牢抓住。 那督工正想发作,回过头来一看,却发现了这一行人是修仙者打扮,他脸上的凶悍瞬间褪去,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
“就算要催促他们做事,下手如此之重也太过分了!人都被你打伤了,还怎么干活?”
“是是是!仙师教训的是!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督工额头冷汗直冒,身体筛糠般抖著。
“把你的钱袋交出来。”商同尘伸出了手。
待督工战战兢兢地將钱袋子交上来后,商同尘解开袋口,將里面的碎银子一股脑倒出来不少。
他走到那几个瑟缩的疍民面前,蹲下身,儘量放缓了语气:“都过来,每人拿一点。”
他將碎银摊开在掌心,示意他们来取。
然而,那些疍民的反应却让商同尘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只是往后缩了缩,浑浊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解,甚至带著恐惧。
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说话,只是麻木地低著头,甚至不敢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银。
商同尘看著他们这副样子,心头顿时一凉。
这一幕,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那些记录著旧华夏百姓的黑白照片,他们黝黑乾瘦,皱纹中满是苦难,被剥夺了所有为人的尊严。
当时在灵感谷镇的时候,还是一片虚假的繁荣。这时他才算真正见识到这片大地的残酷令人窒息的现实。
一声嘆息在商同尘身后响起。王秋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著深深的无奈。
“唉,师弟,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这行不通。你只能帮他们这一次,但是你走后呢?你还能一直留在这为他们主持公道不成?”
商同尘默然。他只能收回手,將剩下的碎银子塞回钱袋,扔回给还跪在地上的督工。这种无力感让他胸口憋闷得厉害。
“好了,我们分配一下,准备执行任务吧。”
裴曦月清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
一行六人分成三组开始活动,在两兄弟恨恨的目光中,商同尘自然是和邵香露分到了一起。
“你们四位白气境弟子,”裴曦月再次开口,目光扫过商同尘、邵香露以及顾家兄弟,“小心行事。”
她的声音听来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关切,看来这位外表冷淡的裴师姐,內心或许並非表面那般不近人情。
分组完毕,大家各自散去。商同尘和邵香露並肩走在依旧喧囂的码头区。
“邵大姑娘,你就真准备来逛街的?”
商同尘侧头,看著身边东张西望、一脸兴致的邵香露。
邵香露闻言,大眼睛狡黠地眨了眨,用一种“你太天真啦”的眼神看著商同尘: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裴师姐刚才为什么特意点我们四个白气境?意思还不明白吗?这次探查任务的主力是他们两位青基境的前辈,我们这两个『明面上的』白气境小虾米,最重要的就是少做少错,安安稳稳別添乱就行啦!”
她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