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舟原本打算静下心来,好好查查银鱼胡同的歷史渊源和人文风貌,为自己未来的设计寻找更多灵感。
然而,几个日常关注的地產公眾號和视频號不约而同跳出了景秀地產的推送。
几条触目惊心的新闻,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独家曝光!景秀壹號奢华样板间背后竟是豆腐渣?】
【重磅起底!昭阳公园某豪宅引发业主维权爆发衝突!】
【视频直击!知名房產大v探盘遭围堵,疑为开发商站台引眾怒!】
【是探盘还是骗局?起底房產大v的恰饭逻辑!】
南舟的心猛地一沉,点开了那个带著视频封面的连结。
画面晃动,充斥著嘈杂的嘶喊和推搡,镜头扫过,清晰地捕捉到了易启航將她猛地拉入怀中,用后背挡住飞来石块的瞬间。她的脸埋在他胸前,只有一个背影,而易启航那时而蹙眉忍痛、时而紧绷的侧脸,则被特写放大。
评论区早已沦陷,充斥著愤怒的业主控诉和不明真相网友的谩骂:
“走狗!为了钱什么都干!”
“活该!被打了吧!替骗子说话就是这个下场!”
南舟关掉视频,胸腔里沉甸甸,湿漉漉,透不过气来。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里翻腾——是感激他危急关头的保护?是愧疚因为自己让他陷入如此境地?是憎恶那些不明真相就肆意攻击的言论,还是愤怒於这个行业赤裸裸的扭曲与不堪?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易启航的微信头像上悬停许久。想说点什么?安慰?解释?最终,她还是缓缓放下了手机。
同一片夜色下,易启航趴在香花畦公寓整洁的沙发上,也在看著手机。
那是在一个聚集了眾多地產营销人的行业微信群里。此刻,群里正热闹非凡,围绕著那几个连结,上演著一场隔岸观火的“吃瓜”盛宴。
他收到了两个前同事不痛不痒的问候,敷衍地回了几句“没事,小场面”。
这时,一个顶著“黑公关”备註的头像冒了出来,发了个意味深长的笑脸:“易主编这是上演英雄救美呢?什么时候带出来聚聚,让兄弟也认识认识这位能让易主编奋不顾身的佳人?”
易启航看著那个暱称,眼神冷了一下。这人是业內臭名昭著的黑公关头子,真名叫什么没人在意,註册id叫“诡道”,恰如其分。两人明里暗里交锋过多次,但嘴上功夫,易启航从未落过下风。
他回復了一个傲娇的表情包,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英雄不敢当,美倒是真的美。不过她不喜欢应酬,就算了。”
他没有辩解在这种时候,分辨只会越描越黑,满足看客的猎奇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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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公关”很快回覆:“没有大问题吧?易主编总是吉人自有天相。”
易启航转了转肩膀,伤口被牵动,发出细微的“嘶”声,但他自然不会让对方知道,只打字道:“借你吉言,好得很。”
“黑公关”:“所以说啊,以后真不能什么饭都恰,不然遭了池鱼之殃,得不偿失。”
话里的机锋,易启航岂会听不出?他冷笑一声,回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放下手机,他冷哼一声。跟这种人逞口舌之快实在没意义。
没过一会儿,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妹妹易清欢。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头像,他脸上的冷意才消散些许。
“哥!哥!那个有气质的设计师小姐姐给我结款了!首付款到帐啦!”易清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欢快的雀跃。
易启航按下语音输入,语气是难得的温和:“我家清欢真厉害,it精英,程序大拿,哥为你骄傲。”
易清欢又发来一条,语气带上了点担忧:“不过哥,上次见面,我能感觉到她手头好像挺窘迫的。我网上查了下,现在房地產下行,很多设计师都不好过,裁员转行比比皆是。” 易启航撇撇嘴,也回了条语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就知道关心別人。你哥哥我也是做房地產生意的,一鯨落却不见万物生,你哥哥我才难过呢。”
易清欢发了个“嘻嘻”的表情过来:“我哥哥有本事啊,大风大浪见多了!不过我更期待小姐姐的未来,她改造的那个老破小房子好好看!我想去看看!电影里四九城的人不是喜欢搬个摇椅在屋顶晒太阳吗?她的小红书號叫『南舟的舟』,哥你关注下,给她增个粉儿唄?”
“你哥我怎么说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大v,就这么直接关注她,不是明摆著给她引流了吗?她又没付我这份钱。”易启航故意拿乔。
易清欢发来个嫌弃的表情:“哥你再这样子,真找不到媳妇的!”
这次易启航没立刻回復。
他切出聊天框,点开小红书,对著搜索栏,迟疑了片刻。最终,他退出登录,熟练地註册了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痕跡的小號,点击关注。
他开始一条条瀏览她的內容。
当看到那一系列详细记录如何用五万块完成二十多平老破小极限改造的视频时,他整个人都惊呆了。审视著那些改造细节、材质选择、空间利用的巧思
这还有得赚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起初次在共享办公见她的情景,她为了一个免费的ai绘图工具较劲;想起王妍提到她来做体验员,那份微薄的报酬他心知肚明,很少有科班出身的设计师愿意放下身段接这种活;想起久泰竞標失败后,她那双贴著好几块创可贴、却依旧在键盘上飞舞的手
他捏了捏眉心,闭上眼。那抹创可贴下的裂痕,在记忆中变得清晰,像极了这个女人本身——带著伤,却倔强地不肯低头,执拗地要在坚硬的城市土壤里,蹚出自己的路。
第二天上午,南舟准时叩响了易启航的家门。
门很快打开,易启航顶著一对显而易见的熊猫眼出现在门口,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的工字背心,露出线条流畅却不夸张的肩膀和臂肌。他侧身把人让进来。
“你没睡好?”南舟下意识地问,目光落在他浓重的黑眼圈上。
易启航不自觉地扬了扬唇角,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她注意到了”的微澜,闷闷地应了一声:“嗯,睡不著。”
两人在沙发处落座。南舟看著茶几上摆放整齐的药品和纱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看到新闻了。你別想太多,网际网路的记忆很短的,过几天就没人提了。”
易启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带著惯有的倨傲:“那些乱糟糟的事,值得我放在心上?这点小风浪,还打不倒我。”
南舟没再说什么,拿起药水棉签:“我帮你换药吧,儘量轻点,你忍著点。”
易启航配合地转过身,背对著她。南舟小心翼翼地將他背后的工字背心向上捲起,那道缝合后依旧显得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红肿未消,边缘还有些许渗出的组织液。她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她用蘸了药水的棉签,轻柔地为他清理伤口周围。棉签触碰到破损皮肤的瞬间,易启航的身体还是绷紧了,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压抑的“斯哈”声。
“疼的话就叫出来,別忍著。”南舟边操作边轻呼,动作小心翼翼。
易启航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別吹,痒。你你好歹夸我两句好身材,转移下注意力。我一高兴,不就忘记疼了吗?”
南舟手下动作一顿,简直无语。看著他即使趴著也依稀可辨的紧实背肌,口是心非地回了一句:“你咋不去当超模,真是浪费基因。”
易启航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却带著点得意:“我也这么想过。”
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贴上乾净的纱布,南舟鬆了口气。她习惯性地想去检查一下垃圾桶,却发现里面依旧乾乾净净。
“你別告诉我,从昨晚到现在,你还没吃饭?”南舟蹙眉看向他。
易启航眼神飘忽了一下,理不直气也壮:“要不你好人做到底?”
南舟看著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在心里嘆了口气。认命地拿出昨天买的自嗨锅,按照说明给他弄好。浓郁的香味很快在冰冷整洁的公寓里瀰漫开来。
易启航吃得很快,几乎是风捲残云。
看著他吃完,南舟收拾好垃圾,站起身:“我明天再来。你好好休息。”
易启航“嗯”了一声,看著她走向门口的背影,忽然开口:“明天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