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比较烦,比较烦,其实是很烦。
空城计他吓退了司马懿不假,但是狼狈回了汉中,北伐失败的罪责,应该算在谁的头上?
这种事不能黑不提白不提,蒙混过关的,要不死了那么多人,耗费了那么多国力,还有阵亡将士家属要抚恤,不是一句胜败乃兵家常事可以打发的。
阵亡将士家属哭天抢地、撕心裂肺地要追究责任的时候,你说能追究谁?难道追究诸葛亮吗?所以必须有一个人要承受蜀国上上下下的怒火。
这个人不可能是王平,王平很会当下属,事事提前请示,每一步都雁过留痕程序合法,证据链完整,怎么也算不到他头上。
更不可能是魏延,魏延不但心思深沉,还拉了王平、高翔当证人,关键是魏延还握有诸葛亮的把柄,诸葛亮轻易不敢动他。
至于剩下的虾兵蟹将,级别太低,连当背锅侠都没资格。
所以马谡不敢回来是有道理的,诸葛亮早就锁定了他。
问题是马谡在战场上逃跑了,诸葛亮撒出了所有的眼线去找他。
附身刘禅的刘备趁势把马谡的位置透给了诸葛亮,在坑马谡这件事上,他们两个罕见地合作了一把,证明了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
历史上总有一些热血激昂的二五眼儿,不为利益,只为能有个机会来发声,李邈在刘备的暗中鼓动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被押送的马谡去见诸葛亮,
这家伙也不算太傻,先举古代的例子,说秦国赦免孟明,才能春秋称霸;楚国诛杀子玉,不到两代就亡了。
这话说得有点儿缺心眼,孟明是百里视,是百里奚的儿子,秦穆公的军事支柱型将领,子玉是楚国成得臣,被昏庸的楚成王害死的,这话的意思是说马谡是蜀国的军事支柱,诸葛亮还很昏庸吗?
这时候诸葛亮还算有点儿涵养,没跟这个脑袋缺根弦儿的人计较,只是对他不理不睬。
李邈急了,干脆说:“丞相你在新野和长坂坡的时候,也被曹军追得狼狈逃窜,败得不止一场仗吧!现在马谡的败仗,比起你那时候又算什么?”
诸葛亮大怒,当面揭人短,这李邈是不想活了吧,谁给他的胆子?
但是李邈说到底是个文臣,要是因为说错话就被杀,史书会怎么评价诸葛亮?所以诸葛亮只把李邈轰回了蜀国,从此不再启用。
我不知道罗贯中是不是有意美化诸葛亮,干脆在《三国演义》中删除了李邈这个人,只有《华阳国志·卷十》中说,邈谏以“秦赦孟明,用霸西戎;楚诛子玉,二世不竞。”
“失亮意,还蜀。”
附身刘禅的刘备笑得乐不可支,总算有人当了他的嘴替,诸葛亮向来都是骂别人,连王朗都被骂死了,现在终于有人骂诸葛亮了,而且诸葛亮还没办法还嘴!
从成都赶来的蒋琬畏畏缩缩地进来了,他是真不想来啊,但是被马谡抓住了短处,不得不来啊!
但是他进来晚了,没听见李邈举楚国成得臣的例子,居然也用了这个例子,说楚成王杀成得臣后,敌人晋文公欣喜,这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现在天下未定,杀马谡这样有谋略的人,岂不是太可惜了?
诸葛亮快气疯了,这一个两个都来影射他昏庸吗?但他向来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眼神一瞥,迅速冷静下来分析:
蒋琬可不是李邈,他是手握粮草调配的重臣,是诸葛亮计划培养的接班人之一,千里迢迢从成都跑过来给马谡求情,这背后有什么隐情,或者是有什么阴谋吗?难道我久在外带兵打仗,大本营成都出了什么事吗?
因此看着眼前吓得噤若寒蝉的蒋琬,诸葛亮脸上堆起笑来:“你的意见我知道了,我会慎重考虑的。这样吧,先把马谡押入大牢,过后我会仔细审问。”
听见“审问”两个字,蒋琬更是吓得冷汗直流,马谡会把他供出来吗?不行,必须采取行动了!魂不守舍地向诸葛亮行礼告别,蒋琬出去运作了。
盯着蒋琬的背影沉思半晌,诸葛亮吩咐下去:“对马谡的看管外松内紧,允许别人探视。只要有人探视,马上通知我。把马谡隔壁的牢房收拾出来,我要去听听,他们密谋些什么?”
当夜,蒋琬提着食盒去见马谡,不怪他心急,他是真怕马谡说出些什么。
看着蒋琬从食盒中拿出丰盛的饭菜,马谡冷笑:“是想毒死我吗?这是我的断头饭?”
蒋琬没好气地说:“你当我那么傻吗?毒死你我就是第一嫌疑人,这样吧,我先吃。”
待蒋琬每样菜都吃过以后,马谡不客气地动筷子了:“说吧,你们有什么目的?是向公让你来的吗?”
隔壁牢房的诸葛亮眉头一跳:这里面还有向朗的事情?
蒋琬说:“向公让我给你带话,自从你前些天去见过他以后,他从未透漏过你的行踪,你被抓不是他干的。你的儿子马秉,他会好生照料,让你不要担心。见到诸葛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望你管住自己的嘴。”
马谡大怒:“我就见了你们,不是你们出卖了我,还有谁?现在拿我儿子要挟我,你以为我怕吗?那个儿子我不在乎,你们想抓就抓!只要我能活下去,儿子我还能再生!”
蒋琬冷笑:“看来向公是白栽培你了!你知道当初向公为了把你送到诸葛亮的身边,花了多大的心思?为了让你取得诸葛亮的信任,他是如何一步一步教你的?为了帮你造政绩,出成果,他是如何动用荆州派官员的人脉暗中助你的?”
隔壁的诸葛亮攥紧了拳头:好你个向朗,我打了一辈子的鹰,居然被鹰啄瞎了眼睛!
马谡反驳:“我没回报他吗?诸葛亮什么动向,我没及时汇报给他?连诸葛亮的风湿病用了什么药,我给跟他禀报了,并把给诸葛亮煎药的郎中换成我们的心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蒋琬也火了:“他想干什么,你不明白吗!诸葛亮太多疑,又不能容人,所有智计无双的聪明人他都想一较高下,进而排挤人家。向公在他手下装傻充愣了多少年?
所谓伴君如伴虎,那诸葛亮的心思就跟蛇一样难猜。好不容易让你取得诸葛亮的信任,好掌握诸葛亮的动向,能提前有个防备,你居然打了败仗,还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要你有什么用?还要替你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