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的风暴在黑石镇上空积聚,随着洛斯的律令正有序的铺开。
在此期间,所有领民都收到了一本厚麻纸制成的可对折户籍册。
户籍以三色墨水区分一靛青写就领民详录,朱红勾出家属名册,另有一串玄黑编号独占一行。
至于农奴,一块浸蜡硬纸牌;奴隶更甚,唯馀胸前衣服上的数字编号。
众人虽觉诧异,却又很快习以为常。
尤其是那些出身奴隶的领民,自打来到黑石镇,他们便被烙上了属于个人的编号。
虽然他们并不明白这户籍有何用处,但是仍小心翼翼地收好。
毕竟,在这别无长物之下,能拥有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精致纸张,已是难得的体面。
与此同时,老汤姆接到领主大人的指示,正带人赶造两座新建筑。
当整块的透明玻璃被运来时,围观者连呼吸都凝滞了。
这般巨大的水晶”,怕是能买下半个镇子。
工业部长艾克正全力督导轻工业品生产。
在蒸汽动力改造完毕的工坊中,布匹、陶瓷、玻璃、纸张等等商品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第五日拂晓,领民们如常走向飘着炊烟的公共饭堂。
第一口浓粥尚未咽下,一道通知就打破了所有人的平静。
“大家快去广场,领主大人颁布了新的律令!”
众人心中咯噔一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所有领民如黑潮般涌向广场,这里十几座高台早已立起,书记官的吼声在众人的耳边回荡。
“所有人保持安静!”
“接下来,我将宣讲领主大人颁布的律令!”
书记官见到台下人群渐渐安静,开始大声的宣读手中的律令:“即日起,境内开始贸易,所有交易、税收、薪资,必须使用领地纸币!”
这是贸易改革。
“领民可申领执照,自主经营商铺、工坊。”
随之是商业开放。
“职业学院每日开设技能课程,支付纸币即可研习各类技艺。”
员工的职业培训也必不可少。
“新增公务员考试,合格者录入政务厅,享每月薪资及配给。
行政管理的选拔新制,将培养合格的基层官员。
众人围在高台身边,脸上的情绪从惊愕到震惊,最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台下有人颤声问道:“尊敬的大人!公务员是新的贵族吗?”
书记官的嘴角抽了抽,虽然他也是这么认为,但是领主大人说不是。
他开始细心的讲解,从公务员再到每一条律令。
能通过领民考试的人大多不愚钝,却仍被新的概念冲击,难以尽数理解掌握。
他们唯一确信,今后的生活将发生翻天复地变化。
而今最紧迫的,却是如何获取纸币一这变革的根基,所有的一切将用纸币来维系。
“大人,这“纸币”是个啥物件?该上哪儿讨去?”
书记官在高台上讲解着,忽然顿住,抬手指向黑石庄园方向解释道:“那里有座银行,可以用金属币兑换,没有的也可以贷款,具体情况你们去了就知道。”
“对了,附近还有个超市,货品俱全。”
黑石庄园东南角,一栋三层建筑伫立于水泥路边。
整面玻璃幕墙将阳光泼洒进厅堂,映亮平整的地板与精致的桌椅。
门前持械民兵肃立,奢华气息扑面而来。
领民们的脚步缓缓停下,眼前的奢华几乎能灼得他们睁不开眼。
这地方,他们这群人进去真的合适吗?
乔治在银行三楼的窗前不安地看着人群,嘴中呢喃着:“进来啊!还愣着做什么?”
一楼是他亲自培养起来的学徒们,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月。
洛斯倚在办公桌前,啜饮着琥珀色的蜂蜜酒,手上拿着管家统计出来的人口数据报告。
黑石镇现有人口约一万,其中奴隶占五成,农奴占三成,馀下两成为领民。
这五千奴隶,全赖亨利大商人的慷慨供给。
想到这里,洛斯不禁摇头轻叹:“亨利可真是个大善人啊!”
亨利商队里最珍贵的货物,除了人口外,便是那二百五十匹上等战马。
如今连同领地原有马匹,足可装备三百精锐骑兵。
只可惜军营兵员不足,这些战马倒要闲置大半。
不过商队带来的优质种子与健壮牲畜,使四圃轮作与牧场运作终于形成闭环。
待到深秋时节,牧场便能持续供应充足的肉食、乳品、禽蛋与优质皮革了。
洛斯摩掌着下巴,目光深沉一是该好好规划领地职业结构的时候了。
基础生产者至少要占五千之数,方能维系领地根本。
农民垦土,牧民放养,渔夫撒网,猎人巡山,矿工掘地。
这些向自然直接索取资源的劳力,正是领地命脉所在。
接下来是占据领地三成人口的加工者。
面包师、酿酒师、厨师负责粮食加工。
铁匠、木匠、皮匠、石匠、裁缝、陶瓷匠从事日用器物制作。
总之,他们是将原材料加工转化为可直接使用的商品。
后面是服务与管理者,占领地总人口的一成半。
包括店铺店员、酒馆侍者、旅店员工、草药师、民兵、清洁工、教师等。
此外,建筑工人负责修筑房屋、铺设道路、维护城墙,而车夫则承担物资运输的职责。
他们共同保障商品流通、服务供给以及领地的正常运转,维持社会秩序。
最后就是洛斯的内核阶层,约占总人口半成的精英与特殊阶层。
由职业士兵、庄园侍从、书记官与传令官等组成。
他们是负责执行律令,维系领地统治的根基。
乔治扭头看向正坐在办公桌前悠然啜饮蜂蜜酒的洛斯,几近崩溃地说道:“我的大人,您怎能如此气定神闲?那些纸币————”
“领民们当真会接受吗?他们难道不会在暗处继续用金属币交易?”
洛斯眉头微蹙,下次思考这些事情还是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才行,思路被突然打断的感觉实属难受。
他将玻璃杯轻轻搁在橡木桌面上。看向近乎抓狂的乔治,不由叹了口气:“看来那些经济典籍你是真没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