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闻言,漆黑的双目犹疑不定,紧接著缓缓坐到餐桌旁,沉默须臾后,低声道:“我没想过要她的命”
“靠,做人拧巴,做鬼也拧巴”
陈诚心底无奈吐槽,隨即问道:“那想怎样?就这么缠著这女人?”
女子闻言沉默著,隨即轻嘆:“起初我真想带这女人一起走,但那又有什么用?可以的话,我想再看看父母,却不敢拖著这么一副身躯,再往两位老人家伤口上撒盐!”
说到这,她忽而一笑:“你说的对,毫无底线爱人,卑微又怯懦,脑子里只有求偶,容不下其他人,当真不如狗。
讲到这,她戚戚然露出抹惨澹微笑:“因为执念滯留人世的魂魄,若无意外,恐怕等天亮了,我也该魂飞魄散了。”
听到此话,陈诚若有所思,隨即说道:“我这人没什么助人情节。我想我有办法解决你眼下的困境,但你和这女人的纠葛,得自己解决,我不参与,也不好奇,你先等著。”
闻听这话,红衣女人面色一滯。
此人当即想起店內那只颇为不凡的玄猫,只一爪就叫自己魂魄不稳,险些於附身之人身上驱离,心知陈诚怕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异人,於是轻声道:“多谢”
正朝著后厨走去的陈诚,隨口回了句:“不用谢,我是为了我自己。
话音落下,他旋即钻入后厨,目光落在操作台上的几样食材上:乌糯米、荷叶、莲子、冰糖
思虑良久,陈诚掏出手机换了个思路,搜索这几样物品背后的特殊意义。
果真,抱著这一目的搜索出的结果,与寻常认知有著大相逕庭的另一层含义:
乌糯米:在部分地区的民俗中,被认为具有安魂固魄之效;
荷叶:因其“出淤泥而不染”的特性,被视作能涤盪尘世污浊、包裹魂灵以得清净。
莲子:也可称作莲心,味虽苦,却能净化业力,助人放下心中执念。
蔗糖:以清甜调和苦涩,好比人间温情,於潜移默化间化解亡魂未尽之遗憾。
“原来如此。”
见状,陈诚开始思索该如何利用这几样食材,送走餐馆里的这位怨灵。
须臾后,他定声道:“那便做一道『渡尘三香』!”
於是,他拿来砂锅,倒入清水开始加热。
紧接著,用荷叶包裹好糯米与莲子,又在里面放入冰糖,找绳子扎紧后,將其丟进砂锅內。
盖好锅盖,陈诚隨即双手轻放在砂锅旁,口中呢喃:“燉煮技,玉鼎流霞!”
恍惚间,砂锅內升起的蒸汽似被赋予了生命,隨著他手掌轻摇,在空中勾勒出云影与山色相拥的朦朧意象,恍若时光在此刻停驻,將千年前的月色、斜阳酿成一杯琥珀,静静诉说著光与影的和鸣。
陈诚鼻尖轻动,天赋技“闻香识火”隨之启动。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目之所及是青山起伏、河流改道、草木荣枯,那些看似亘古不变的青山与永流不竭的溪河,在岁月奔腾不息的长河中,不过是沧海一粟、朝生暮死的蜉蝣。
他看见,在足够漫长的时间里,是沧海桑田的变迁,是白衣苍狗的无常。
物换星移间,草木荣枯一茬又一茬,人生老病死一代又一代,即便岁月流转,却总能看到相似的场景,一样的喜怒哀乐,一样的悲欢离合。
渐渐的,他內心也腾起同样的慨嘆、茫然、悵惘与震撼 “凡人不过百年,逃不出悲欢离合,躲不掉生老病死。那就让这碗渡尘三香,送这痴迷的孤魂最后一程,但愿他下辈子能多爱自己一点!”
此时火候刚好,陈诚將荷叶包裹的糯米饭整个取出,放在盘中,隨即端著这盘特製的饭食来到餐厅。
待他將食物摆放在餐桌上,女子愣愣凝视著被荷叶包裹的食物。
陈诚微抬下巴示意:“自己打开看看!”
女子拿起筷子,轻轻戳破荷叶。
当糯米混著莲子如绽放的花蕊般,彻底呈现在她眼前时,一股浓郁的清香瞬间扑面而来!
霎时,男子仿佛漫步在一条荷塘廊道上,入目皆是嫩绿的荷叶,细瞧之下,叶面还滚落著一颗颗晶莹的露珠,似滴非滴。
待微风拂过,露珠滑落水中,漾起圈圈涟漪。
这一刻,原本躁动不安的魂灵,被片片碧绿的荷叶温柔围拢,那些荷叶如同一把把撑开的伞,密密麻麻铺展开来,为他遮挡烈日,撑起一片清凉。
他轻轻微嗅,闻到了尘世情爱中的千般苦涩。
於是拿起筷子將食物放入口中,抵在舌尖,先是一阵微涩,而后甘醇缓缓漫开,从喉头滑到心底,竟把那些细碎埋在心头的苦楚衝散了些许。
原来,不必对抗所有的苦,一抹清甜就足以撑起片刻安稳。
这抹甜,是平凡日子里的温柔慰藉,让千般苦都成了衬托,衬得这份清甜愈发珍贵。
而那淡淡的甜,如裹了糖衣的杏仁,咬开时未必惊艷,却在咀嚼间慢慢渗出。
这甜,藏在家人的牵掛里,藏在案头的花影中,也藏在日常那些不完美的爭执里。
原来,所谓的情爱不过是男子为自己编织的梦,於妄想中沉沦、失去自我,以为那种浓烈的甜味自己从未拥有。
可事实上,甜味早就藏在身边,万物皆可甜,只要心中装著家人,生活就会像花一般,慢慢开出温柔的模样。
只可惜,他终究被自己製造的虚妄所蒙蔽,亲手將这份甜丟弃。
“呵呵,真的好傻啊”
带著轻笑的自嘲声中,陈诚听出了释然。
儘管女子面无表情,但肉眼可见她那发黑的肤色正缓缓变得红润,漆黑的双眸也开始恢復黑白分明,缕缕浓稠的緋色气息从她身上逸散而出。
这时,元宝一个纵跳来到餐桌上,凝视著女子,微微仰起头。
肉眼可见,那些緋色气息如被无形的手牵引,纷纷钻入元宝的鼻腔。
女子起身,声音虽依旧粗哑,却出奇地平静:“我想我该走了。”
在此人眼中,陈诚做的这道饭带著一股清净之香,不仅让他的戾气渐渐消散,还唤醒了生前的温暖记忆,让其彻底放下了执念。
而这香气,如一条引路的曲线,以食物为锚点飘向店外。
他只需循著这香气,便能前往自己应至之地。
於是,被俯身的女人,微微鞠躬,拿起丟在桌上的红色高跟鞋,扭头走出店门,渐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