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抹檀香味,跪地的藤原拓真也闻到了。
见状,他心下一惊,没想到竟有人与他一样,於今夜打算与太白英灵缔结灵契。
若此刻败下阵来,必然会遭到反噬!
这便是与人爭夺英灵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急忙收敛心神,言辞恳切道:“太白阁下,正所谓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实不相瞒,我乃东瀛玖菊神膳流一员,我方传承已歷千年。而今诸神重封,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强中更有强中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若非背后有所依仗,仅凭单枪匹马、一腔孤勇,就想踏上非凡征途,无异於痴人说梦。”
“一旦失败,自己生死道消倒也罢了,最怕连累相伴的英灵,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听到这番话,李白指尖轻捻鬍鬚,思虑片刻,生前种种縈绕心头,深以为然道:“你所言不差我若活著时,不是那商贾之子,而是世家大族出身,或许也能闯下一片功业”
就在李白本打算无视这抹檀香菸火之气时
忽然,阵阵念咏声传来!
“谨以心香一瓣,祭於太白先生灵前,在我眼中先生非醉者,实醒人也。
“滚滚红尘,沧海桑田,无数人皆醉心於功名,独先生忠於心中抱负。”
“金鑾殿上醉三载,冷眼观尽朱紫虚。江湖夜雨十年灯,醒笔写就天地文!”
“忆昔蜀中少年,观奇书、学剑术,怀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的抱负,出三峡时,先生所携並非诗卷,而是成就盛唐万世功业的初心。”
“然长安九重闕,容不下赤子心”
“最终,你只能將失意浸入酒罈,將抱负化作诗行。世人只见你醉后的风流瀟洒,却有谁能解你醒时胸中的苍凉?”
“天子呼来不上船!这绝非狂傲,实为守住文人最后的风骨。”
“自称臣是酒中仙!也並非疏狂,而是保全理想最后的纯粹!”
“你把功业失意酿成诗酒风流,將人间冷暖化作千古绝唱!”
“最痛莫过於永王幕中事,五十六岁仍存奋飞之姿。”
“此非看不清时局,也非好大喜功,实是放不下心中安黎元、济苍生的初心。”
“潯阳狱中,你终於明白,这人间红尘,终究配不上纯粹。”
“暮年投族叔,非为苟全性命,而为將毕生心血託付於明月,留待后人。
“今宵祭文,在下不颂你诗酒风流,也不赞你剑气凌霄。”
讲到这里,那头似乎嗓子不適,传来两声咳嗽。
继而继续道:“晚辈不才,只想轻轻说与你听”
“先生,你终生追求的功业虽未达成,但你活成了盛唐最耀眼的文魂诗魄。”
“那些未尽的抱负,全在诗行中得以永恆,流传千古。”
“明月是你知音,长江是你知交,千载之下,如今那一个个桀驁不驯、不媚世俗的魂灵,皆为先生传人。”
“请饮此杯桂花酿,在下以这杯盛满理解与相知的酒,只想告诉你”
“你不必成仙,你已是光。”
隨即,一阵酒水浇地声传来。
此刻,桂花混著淡淡酒香縈绕在李白周遭,他嗅了嗅:“不错,这酒甚好!” 话音落下,李白轻挥衣袖。
脚步声伴著屏风的开合声响起!
未多时,一道身影缓缓踏步而来
那人正是陈诚,他好奇打量著周遭,然后便望见了坐臥於席上、白髮苍苍的老者。
无需多言,陈诚便知这就是传颂千载的诗仙李白。
只是受后世动漫和游戏的影响,眼前之人的形象未免有些老气横秋。
不过转念一想也释然了
歷史上的李白终究活到了老年,怎可能如如今人们所画那般,满是少年意气?
同时,陈诚也看到一人正跪於李白身前,头埋得极低。他並未在意,只当对方是太白英灵的侍从。
旋即拱手行礼:“小子陈诚,见过先生。想不到千年之后,能目睹先生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就在陈诚打量诗仙之际,李白也在静静观察著他。
“原来,那些不时闯入我梦境,与我並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儿郎,就是他?!”李白暗自思忖。
身为英灵,他在这彼岸冥道独自生活了许久,不知岁月更迭,不明日月轮替。
不知为何,有一段时间,总会不自觉陷入一场场梦境中,在梦里他与一个陌生儿郎携手踏神途、斩鬼神,於生死间徘徊,在磨礪中前行。
李白时常思索,这或许是上天的启示,那儿郎兴许就是自己命定的伙伴。
思及此处,不做他想,当即大手一挥,藤原拓真还没来得及开口,顷刻就从原地消失。
与此同时,竹林阵幕中忽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只见身穿狩衣的拓真猛地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他面目狰狞,身体剧烈抽搐,这一变故让几名同伴大惊失色。
名叫凉太的男子急忙將拓真搂入怀中,用力摇晃:“拓真君!拓真君!你怎么了?”
迷迷糊糊间,东瀛人拓真回过神来,眼中满是不甘。
他一把抓住凉太的胸前衣领,有气无力从嗓子里挤出声来:“恭迎英灵失败了。就差一点,我好不甘心!被人半路截杀看来我是遭了反噬,恐怕”
听到这,凉太急忙追问:“那截杀你的人是谁?”
闻听此言,拓真忆起魂灵领域中那人与李白的对话,吃力回应:“他叫陈”
话未说完,整个人的身体突然剧烈抖动,隨即迅速乾瘪。
不过几个呼吸间,原地只剩轻薄的狩衣。
凉太尚未反应过来,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便从狩衣领口钻出,飞速爬行想要逃离。
一旁的同伴见状欲要出手捉拿,却被凉太出声阻止:“算了,隨它去吧!”
那人心有不甘:“可那是拓真君的化身”
凉太望著飞快爬远的小蛇,惨澹一笑:“现在那蛇已不是拓真,让它自行离开,若能寻到命定之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凉太紧紧攥住手中轻飘飘的狩衣,感受著同伴残留的体温。
沉默片刻后,隨即冲身边人吩咐:“取神膳,召英灵,让那窃贼以命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