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背反人生(二合一,4k!)
布罗姆那温和、却又似是蕴含著无尽沧桑的声音,在莱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终於知道了。
他终於知道,自己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那根一直没能摸著的、最初的线头到底是什么了!
这群妖精!她们竟然是一群被海拉斯特圈养起来的,从未在外界生活过的妖精!
可————
可若是如此的话,还是有一件事说不太通。
莱恩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追问道:“那你们的种族分布情况,怎么会如此符合喜乐王庭”的常態?皮克精、
小妖精、森精————还有您这样的半羊人。”
“据我所知,”莱恩的眉头紧锁,“妖精的生成与诞生本该是混乱而又无序的,根本不遵循任何既定的规律。”
“就连主物质位面那些自然而然聚拢而成的妖精部落,都不太可能做到像你们这里这般纯粹”和完整”。”
“你们的这种情况,就如同————如同一个被完完整整地从妖精荒野中————”
莱恩说著说著,他自己的声音都因为那个浮现在脑海中的过於疯狂的猜测而变得有些发颤,眼神也隨之变得惊悚起来。
而布罗姆则用一种充满了苦涩的笑容,肯定了他的猜测。
“是的。”
“那个疯子————”布罗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即便以他的心性,也无法完全掩饰的憎恨!
“他竟然直接闯进了妖精荒野,绑架————或者说,收割了一大批刚刚才从原始魔力中诞生的妖精!”
“而且不仅是如此,他还直接在妖精荒野的土地上————挖走了整整一大块地皮!”
布罗姆指了指莱恩脚下那片散发著微光的柔软苔蘚:“此时此刻,莱恩先生您所站立的这片土地,以及这整个半位面————原本都是属於妖精荒野的一部分!”
“而这些,都是我们在经歷了无数的磨难,重新与妖精荒野达成联繫之后,才得知的残酷真相!”
“这不可能!”莱恩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仙后泰坦妮亚!还有两大王庭!
她们怎么可能对这种与宣战无异的行为无动於衷?!”
布罗姆的苦笑更深了。
“妖精荒野当然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事实上,时至今日,为此而震怒无比的妖精荒野依旧无时无刻不在派遣著最精锐的刺客与斥候,试图潜入山下城,以图对疯法师施以最严厉的报復。
“但是————”
他嘆了口气。
“在山下城,在他自己的地下城里,如果神明不亲自出手,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击败哈拉斯特。”
“而那个疯子又绝不会轻易离开他的巢穴。所以,妖精荒野的所有行动全都无功而返了。”
说到这里,布罗姆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困惑。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加无法理解。”他好奇地看向莱恩:“强悍到连整片妖精荒野都束手无策的海拉斯特————怎么可能会被一群卓尔精灵就隨隨便便地控制住了?”
“这根本就说不通。”
————因为他根本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莱恩在心中暗道了一句后,岔开了这个危险的话题,將谈话引回了正轨:“那他这么做的原因呢?总不会是单纯的一时兴起吧?”
“原因?”布罗姆一摊手,“他之所以要这么做,还特地只挑选我们那些刚刚形成的、如同白纸般的妖精,还能是什么別的原因吗?”
“自然是为了进行他那些扭曲而又疯狂的实验!”
莱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他先前就已经想到的那个词,帮布罗姆补上了他没能说出口的话。
“天性反转吗。”
布罗姆无奈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我们这群被特別调製出来的精类,从拥有意识的那一刻开始,大脑中就好像有一块区域被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一般,性格被强行扭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本该稳重可靠、办事严谨的小妖精,会变得如同荆棘那样急躁、易怒且衝动。”
“天性本该羞怯、善良、甚至有些天真的森精————”他顿了顿,“也会变得极具攻击性,且无比凶厉残酷。”
“而像我这种————”
布罗姆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荒谬。
“呵呵,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天性本该放纵、浪荡、沉溺於享乐的半羊人,反而变成了我现在这副样子。”
“就像当初,那个疯子绑架的另一批妖精一样。
“我们这一批,是隶属於喜乐王庭”的。而另外一批,自然就是隶属於哀怒王庭”的了。”
“只不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天性遭到反转之后,那些本该冷酷、务实、擅长在阴影中生存的妖精们,却变得如同我们本该那般的天真与热情。”
“因此,完全无法適应山下城这个残酷的环境的他们,在成长起来之前,就————死伤殆尽了。”
“而我们,反倒是託了这份被扭转天性的“福”活到了现在。”
莱恩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一股源自生理的强烈反胃感不由自主地从他的胃里翻涌了上来。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海拉斯特那“疯法师”的赫赫凶名是建立在无数次极其残忍、极其糟糕的恐怖事件之上的。
但当一个深受其害的“受害者”就这么活生生赤裸裸地坐在自己的面前,將那份血淋淋的真相撕开来给他看时————
那种衝击力,还是让他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恶寒。
布罗姆似乎並没有注意到莱恩那难看的脸色,依旧在如同聊別人故事般平静地讲述著。
“其实,在最开始,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异常”的。”
“我们妖精的天生智慧仅仅只局限於对世界以及对魔法本质的认知,而不似龙族那般在血脉之中就天生拥有著对於歷史过往的传承与记忆。” 他指了指莱恩眼前的桌子,以及那只由枝蔓编织而成的酒杯。
“这些东西,包括我们的房屋、我们的社会————其实都是我们在漫长的岁月中,从那些误入此地的、形形色色的冒险者那里“学”来的。”
“我们从他们那里获得了关於我们这样的妖精本该是怎样的,本该过著怎样生活”的零碎信息。”
“然后似是而非地,模仿著、扮演著妖精”这个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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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布罗姆只是在平铺直敘著这一切的过程中,一笔带过了这个部分,但莱恩却完全能够猜想得到—
一群异常又弱小的妖精,与那些刀口舔血的冒险者之间,那所谓的“交流”过程————恐怕很难称得上是愉快。
见莱恩一直沉默不语,布罗姆也停下了讲述,將时间留给了他,让他去慢慢消化这背后那过於沉重的信息。
良久,莱恩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布罗姆先生。”他忽然开口,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您刚刚说————你们已经与妖精荒野重新建立起联繫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布罗姆笑了笑,站起了身:“请隨我来。”
他走到了房间墙壁上那如同落地窗般的巨大窗户——其实就是蘑菇內壁上一个没有菌丝覆盖的透明区域边。
莱恩也跟著他同样走到了窗边。
“请看。”
布罗姆抬起手,指向了溶洞穹顶之上那颗如同心臟般缓缓脉动著的巨大水晶。
“那颗圣晶”——我们是这么叫它的,实际上估计就是妖精荒野被分离出来时顺带著的一块魔法晶体——从我们有意识开始,就一直高悬在那里。”
“但是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中从未有任何人能够与它產生任何形式的交流。”
“直到我们的女王陛下。”
布罗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髮自內心的难过。
“直到她凭藉著自己的意志,在山下城不断地对抗著铺天盖地的恶意,跨过无数危机,一步步成为了传奇。”
“就在她迈出那一步的同一时刻,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圣晶,也终於与她达成了共鸣。”
“自那以后,我们才终於能够藉由这颗水晶,与它背后那条被海拉斯特强行拉扯过来却还依旧藕断丝连的、通往妖精荒野的微弱联繫,与我们的同族”进行沟通
”
莱恩看著布罗姆那在回忆起此事时,脸上所浮现出的那种表情,同情地嘆了口气。
“结果应该————也不会多好吧?对吗?”
布罗姆苦涩地咧了咧嘴角。
“那还用说吗?”
“用我们那些远在妖精荒野的、“正常”的同族的话来说————
“她们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凶恶粗鲁的森精。”
“在她们弄清楚了我们的原委,终於確认了我们就是当初那群被海拉斯特掳走的新生妖精后,王庭那边的態度虽然也是同情万分————”
“但————”
“”
“她们的態度更多地是像在看待一群亟需治疗的、可怜的重症患者。”
“她们只是不断地安抚我们,让我们坚持住,等到她们找到能够攻破山下城的方法之后,就会立刻把我们救出去————”
“然后给予我们治疗,让我们变回“正常”的样子————”
”
“而女王陛下,”他幽幽地说道:“对於妖精荒野那边那种虽说没有恶意,但却过於轻浮,或者说过於妖精”的態度,以及那些所谓的治疗手段,都非常、非常地不满。”
“她是在山下城这种地方成长起来的。她所遵守的,也是这里的那一套规则。”
“久而久之,她就变得非常抗拒与妖精荒野再进行任何沟通,而是选择自己带著那些更愿意追隨她的妖精,长期在此处之外,也就是山下城的其他区域发展、开拓。”
“只留下我留守在这里,负责与那边进行最低限度的沟通。”
“而因为女王陛態度和行为,妖精荒野那边也对我们颇有微词。有许多的妖精都认为,我们这群被污染的同族已经自甘墮落,甚至与疯法师海拉斯特同流合污了。”
“加之如此漫长的时间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两大王庭对於攻破山下城”的行动也变得越来越消极。”
“时至今日,大概也就只保留了在外界对於海拉斯特本人的追杀通缉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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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沉默了。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才终於艰难地开口道:“布罗姆先生我仅代表我个人,对您以及您所有同胞的遭遇,表示最深切的同情。”
“但是————我们这支队伍此时身上也同样背负著许多不得不去完成的任务,不得不去做的事。”
“我们来此,只是为了一枚对我们来说並没有那么重要的魔法炸药而已。”
“更何况,”莱恩的语气变得更加无奈:“此时此刻,我们与疯法师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同一阵营,我个人对他更是也有所求。”
“我是不可能,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插手、去解决你们这里的问题的。”
“
”
闻言,布罗姆那双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失望,但他很快便释然了。
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丝仿佛早已料到如此的平和微笑。
显然,他从一开始也就没有对莱恩这群“过客”抱有太高的期望。
布罗姆与莱恩坐回了那张桌子。他那双温和而深邃的眼眸中已经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希冀。
他看著对面的莱恩,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来聊一些更现实一点的事吧。”
“坦白说,莱恩先生,无论卓尔们入侵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她们的行动,在客观上都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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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法师那笼罩了整个山下城的、如同神明般的绝对掌控力此时已经出现了鬆动。”
“理论上,我们只需要找到一条稳定的通道,就能够逃出这个囚禁了我们世世代代的牢笼。”
“所以,此时的问题是,”布罗姆勉强地笑了笑:“我们应当逃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