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原本还算有序的七派边境营地已彻底乱作一团。
一道巨大无比的黑色光幕毫无徵兆地自营地四周冲天而起,將方圆数百丈的区域彻底笼罩。
光幕凝实厚重,表面流淌著黑红交织的诡异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正是阴火大阵!
数十名身著惨绿色袍服的鬼灵门修士,面无表情地手持漆黑阵旗,分立光幕周遭,维持阵法运转。
在他们的催动下,大阵內部的空间正被急剧压缩,黑红色的浓稠迷雾翻滚瀰漫,欲吞噬所有人。
韩立早在营地异变初现、那黑色光幕尚未完全合拢的瞬间,便已凭藉本能,险之又险地窜出了大阵覆盖的边缘。
他那些反应稍慢半拍的师兄师姐,在亲眼目睹自家师傅李化元与天闕堡的钱姓结丹修士在大阵上空被突兀杀出的燕家老祖与另一位魔气滔天的陌生结丹死死地缠住后,再也顾不得许多,纷纷各施手段,紧隨韩立之后仓皇逃出。
燕家老祖的现身,再加上另一位明显是魔门身份的结丹修士意味著什么,已不言而喻。
燕家,已然投靠了魔道!
然而,魔道对逃脱的修士早有准备。
韩立等人刚稳住身形,便觉一股阴冷强大的气息当头罩下。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一群绿袍与红袍修士簇拥下,一名面带银色面具、身著绿袍的年轻修士,正脚踏一柄通体碧绿、缠绕著浓鬱黑气的巨型飞叉,迎风而立。
那飞叉灵光惨惨,鬼气森森,只看一眼便让人心底发寒。
“鬼灵门!”
一个充满惊怒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竟是那天闕堡的马云龙。
他显然也认出了这些魔修的身份。
那面具下的绿袍青年闻言,眼中血光一闪,目光落在咬牙切齿的马云龙身上,淡淡笑道:“不错,在下正是天罗国魔道六宗之一的鬼灵门少主,王蝉!诸位七派的青年才俊,是想让王某请你们回这阴火大阵中多苟延残喘片刻,还是由在下亲自出手,將你们的魂魄一一抽出的?!”
眾人闻言,心底寒气直冒。
有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那黑色光幕已彻底闭合,幕內黑红迷雾翻滚,死寂无声,与大阵之上几位结丹修士激烈的斗法声形成诡异对比。
所有人心都沉了下去,那些被困的同门,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韩立冷静的目光扫过在场逃出的修士,却未发现方瑜的身影,心中兀自一惊。
以他对那傢伙的了解,其机警与手段绝不在自己之下,断无可能被困阵中。
莫非他早有察觉,提前离开了?
韩立暗暗想道。
空中,四道顏色各异的惊虹正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刺目的灵光。
那是李化元、钱姓修士与燕家老祖、魔道结丹的战团。
结丹修士的斗法余波席捲而下,让下方一眾筑基、炼气弟子心惊胆战。
一旦己方落败,他们这些人便是待宰的羔羊。
“魔道贼子,安敢猖狂!”
一声饱含怒意的厉喝打破沉寂。
只见刘靖儒雅的面容此刻布满煞气地看著王蝉。
他对魔道恨之入骨,眼见王蝉如此囂张,再也按捺不住,紧接著便扔出一道法术攻向王蝉,看得其余师兄弟一脸震惊,至於钟卫娘更是满脸担心之色。
而王蝉则是目光一瞥刘靖,轻蔑一笑:“萤虫安敢与日月爭辉?!”
他刚说完,这位鬼灵门少主身形突然滴溜溜的在叉上一转,剎那间就一股鲜红似血色的浓雾就从其身上爭先恐后冒出来,接著就化为十几丈高的血云,气势汹汹的向刘靖席捲而来。
刘靖冷冷一笑,手中一扬,一块闪闪发光的蚕帕脱手飞出,瞬间涨大,化为一面流光溢彩的巨大屏障,不仅护住自身,竟也將身后的韩立等一眾弟子笼罩在內。
显然,他对这件顶阶防御法器信心十足。 “三师兄,我来助你!”
一旁的宋蒙见状,豪气顿生,朗声大笑。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柄通体湛蓝的巨剑激射而出。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长鸣,隨即竟如同车轮般自行高速旋转起来,化作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碟,剑气森然,让对面一些魔道修士也为之一愣。
宋蒙脸上狞色一闪,手指一点那蓝色光碟,喝道:“去!”
霎时间,无数细如髮丝的蓝色剑丝,铺天盖地地射向王蝉以及他脚下的血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七派弟子瞳孔骤缩,心底冰凉。
面对刘靖那看似坚固的蚕帕屏障和宋蒙那声势浩大的蓝色剑丝,王蝉只是嗤笑一声,那包裹著他的浓稠血云猛然翻滚扩张,轻而易举地將蚕帕灵光与漫天蓝丝一併吞没。
刘靖与宋蒙同时脸色剧变,他们与自身法器的联繫竟在瞬间被强行切断。
刘靖的蚕帕灵光溃散,变回原形坠落。
宋蒙的蓝丝剑更是发出一声哀鸣,光华黯淡,旋转骤停。
还未等两人做出反应,血云之中,一道绿芒爆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正是王蝉脚下那柄碧阴叉!
它无视了刘靖仓促间再次撑起的护体灵光,轻易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呃啊”
刘靖身形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胸口碗大的血洞,鲜血喷涌而出。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无力地栽落。
“三师兄——!”
钟卫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几乎晕厥过去。
王蝉飘忽不定的声音自血云中悠悠传来:“不错,能死在本少主的碧阴叉下,也算你死得其所了。”
“魔头!我跟你拼了!”
宋蒙眼见三师兄惨死,目眥欲裂,怒吼一声,祭出另一把备用的飞剑法器,不管不顾地就要衝入血云拼命。
但那血云再次翻滚,两只丈许高、张牙舞爪的血色怪物猛地跳出。
它们头生短角,拖著尖尾,双眼赤红,挥舞著利爪,带著腥风扑向宋蒙,速度快得骇人。
眼见宋蒙遇险,一直冷眼旁观的韩立终於不能再沉默。
他暗嘆一声,知道此刻若再不出手,宋蒙性命难保。
他袖袍一抖,数张低阶符籙撒出,火球、冰锥、风刃
虽然威力不足以威胁那血色怪物,却也在它们身前形成了一片混乱的爆炸区域,成功阻碍了它们的扑击势头,为宋蒙爭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嗯?”
王蝉轻咦一声,血云中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直低调的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心念一动,那两只血色怪物立刻调转方向,咆哮著朝韩立扑来。
韩立心中暗暗叫苦,面对这明显是鬼灵门邪功所化的怪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一边踩著踏云靴身形后退,一边祭出金蚨子母刃,化作道道金芒护住周身,与那两只怪物周旋起来。
他打定主意,先稳住阵脚,若事不可为,说不得也只能独自遁走。
只是他若是临阵逃跑,多半也只能做回散修了。
隨著王蝉主动出手,他身后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鬼灵门与魔焰门修士,也纷纷狞笑著催动魔功、祭出法器,向逃出大阵的七派弟子杀来。
霎时间,营地之外这片狭窄的区域,也彻底化为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