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国或者家,经济永远是第一位的,没有钱什么事都干不了。
就算是过往那些强大的王朝,要说崩溃的话,往往也还是从財政开始的。
也正因为如此,赵觉先一上来就把“搞钱”二字放在第一位,就差写在脸上了。
野人们没有商品经济,拿著黄金珠宝也用不上,倒不如先拿过来垫一下。
就这样,赵觉先的建设计划,就在一片烈火烹油的氛围中展开了。
消息传开,华工们先是微微一愣,一个个都不敢相信。
什么!
赵先生不但不分钱,还帮大家修房子盖医馆?
人群当即就爆发出一阵热烈欢呼,那劲头比领赏钱还高兴。
毕竟对於华工们来说,赏钱虽好,但终归是身外之物,但是这可以遮风避雨的屋子和看病的医馆,这可是大家实实在在需要的!
这些年到处都是疟疾和传染病,起码两三成的华工就死在这里,连墓碑都没一块,相当悽惨。
而赵觉先也兑现自己的诺言,有了条件后第一件事就是盖房修屋,解决最起码的居住问题。
透过此事不难看出,那就是赵先生之前说要留下来,要建设属於华人自己的家园,那可不是隨便说说,人家真的是说到做到。
“太好了!赵先生这是要跟我们盖房子!”
“天老爷,除了房子还有医馆,咱们也能看大夫啦!”
“这真是菩萨心肠啊!!”
“咱们的命都是赵先生救回来的,他不但发钱还给修房子,以后赵先生指哪里,咱就打哪里!”
一时间,营地里的男人们无不摩拳擦掌,腐儒老幼眼里也燃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住了大半辈子,不,是祖祖辈辈都没能指望住上的好房子,如今竟然在南洋这蛮荒之地实现了?
虽说大清国在康乾这两代到了鼎盛,可是大清皇帝们拿这些华工们当过人吗?
就在前些年,大概是1740那会,椰城那边的荷兰殖民者忌惮华人们势力,不想见后者做大,於是一不做二不休,趁著中秋月圆夜直接动手,一晚上杀了將近两万华人。
男女老少,一个不留,以至於连门前河水都染红,大大小小的尸体漂了半个月,史称“红溪惨案”。
这事发生不久,荷兰人也觉得挺不好意思,毕竟杀了大清国两万人,於是荷兰政府专门派人去大清国道歉,恳求乾隆皇帝原谅。
你猜弘历同志怎么说的?
【天朝弃民,不惜背祖宗庐墓,出洋谋利,朝廷概不闻问】。
翻译过来意思是:莠民不惜背弃祖宗庐墓,出洋谋利,朝廷概不闻问。一旦被外人杀害,也是孽由自作,皇帝並不会过问。
得,这就是咱十全皇帝的態度。
所以一开始,陈锦荣说在这地方全靠自己,別指望大清国之类的,那真是肺腑之言。
当然,这件事的后果也是相当严重的,严重到影响后世几百年,直到98甚至今天。
乾隆的这种回应,等於给了荷兰殖民者一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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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会遭到这个东方巨人的贸易制裁或军事报復,结果发现对方根本不在乎。
於是,荷兰人在南洋对华人的统治和压迫更加肆无忌惮。
別的不说,就冲这一点,赵觉先都该先记上一笔,有机会一定要当面揶揄下弘历。
可以说,“红溪惨案”不仅是南洋华人的血泪史,也是清朝固步自封、漠视民生的一个標誌性事件。
盛世之时尚且这样,乱世里的牛马就更惨了。
老百姓们吃不好穿不暖,全家穿一条裤子的事真不新鲜。
至於盖房子修医馆,那是想都不敢想,但赵觉先却先行一步,他毫无疑问走在了时代最前面。
就这样,陈锦荣这边得了允许,当即就风风火火干了起来。
按照赵觉先的要求,他先是將营地划分为几个区域:居住区、工作区、活动区和公共区,每一块区域都占地数十亩到百亩不等,十分壮观。
居住区主要用来建造房屋,工作区和活动区则先空出来,公共区则先规划出医馆。
他带著赵觉先拨出来的黄金宝石,驾著两条修补好的小船,带著几个精干的年轻华工就出了海。
南洋的海面上风浪依旧,但陈锦荣內心却是一阵火热。他先是来到长屋部落的小港口,用一些铁器和盐巴跟这里的达雅克人交易,换来了上好的木材和藤条。
紧接著,他扬帆转向,凭著在这一带积累多年的人脉,找到了分布在海岸线的其他贸易场所。
婆罗洲面积极大,这里不但有达雅克人,也有各种苏丹,就连后来的马来西亚和汶莱也都在这片岛上,因此除了华人社区外,可供交易的场所確实不少。
他首先来到其他华人社区,这些社区跟之前陈锦荣呆的地方差不多,华工们挣扎生存,不如牛马。
当陈锦荣亮出黄灿灿的金子和宝石时,华人们眼都直了。
“陈老兄,你这是发了横財了?”
陈锦荣憨厚一笑,脸上带著几分自豪,却也不失谨慎道:“托赵先生的福,最近跟生番签了个友好条约,是赚了点。现在我们那儿要修房子,缺些材料,兄弟们行个方便如何?”
“跟生番签了个条约?”
对方愣了一下,硬是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生番之所以是生番,不就是因为他们不通人性,出尔反尔只是基操,就这样一群人还签什么协议?
更別说,籤条约这种事,不是红毛鬼们干的事么?
他们每到一处,先是用炮舰轰烂对方,紧接著解释自己是来做生意的,然后让人跟他们签各种协议。
別看眼下只是1772,那个叫东印度公司已经跟当地签了不少协议,比如《雅加达协议》《安汶岛垄断条约》《与爪哇岛马塔兰苏丹国的协议》等等。
当然,红毛鬼確实会给出一定的好处,但是代价也相当大,不是贸易垄断权就是割让领土,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次陈锦荣他们更进一步,竟然拉著生番籤条约?
“对头,”陈锦荣点点头,“长屋部落那边已经跟我们达成协议,山南那一块地以后都是我们的了,兄弟们要是没处去,可以来我们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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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华工们扬眉吐气了啊!
他不敢怠慢,连忙让人把库存的些许铁器、工具和青砖之类的都换给了陈锦荣。
陈锦荣也放出话来,大量收购石灰、瓦片、帆布和药材之类,价格从优,黄金交易。
一听到是黄金,眾人都没意见,这玩意可是硬通货,即便在这化外之地,也是比刀枪好使的敲门砖。 就这样,不出旬月之间,一船船的木料、砖瓦、铁钉、麻绳、帆布,以及各种搜集来的药材,便源源不断地运回了营地。
与此同时,达雅克人那边,莽卡纵然百般不愿,但是在现实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很快,一百名达雅克部落的劳力,在几名战士的护送下,如同被拋弃的牲口,被送到了华人社区。
起初这些达雅克人还带著野性,一个个桀驁不驯的样子,但看到华工们没有虐他们,只是让他们伐木、挖地基、搬东西之类,而且整个过程也確如赵觉先所言,一个个都管饱饭,尤其当他们看到华工们也跟自己一起干活的时候,那点反抗之心也渐渐淡了。
营地里,彻底变了模样。
河边空地上,巨大的原木被架起来,锯木声“嗤嗤”作响,带著松木清香的刨四处飞溅。
靠近山林的方向,挖地基的號子声此起彼伏,达雅克劳工和华工们混在一起,挥动著锄头和铁锹。
虽然双方语言不通,但靠著比划和几声简单吆喝,竟然也配合默契。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泥土和新木的味道。
虽嘈杂,却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入夜,篝火旁。
营地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劳累了一天的男人们聚在一起,喝著劣质的土酒,谈论的不再是家乡的苦难和南洋的险恶,而是憧憬著未来的家园。
以前他们也不太相信,但是看著眼前的一项项工程落地,反倒是没人怀疑了。
“真好啊!很快就能住新房子了!”
“是啊,起码能挡一挡蚊子,我不想得疟疾了!”
也不知是谁,喝了口酒,忽然感慨了一句:“要我说啊,咱们这群人能有今天,全靠赵先生,赵先生为咱做了这么多,咱总得表示一下吧?”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没错!是该这样!”
“这还用说?有没有什么好提议?”
“之前不够正式,那咱们这次就正式拜赵先生为主,你们觉得如何?”
“对!咱们得正式拜他为主!立下规矩!”
群情激昂中,陈锦荣端著酒碗,缓缓站了起来。
火光映照著他略显沧桑的脸,此时他精神矍鑠,仿佛早有预料。
赵觉先確实是华人社区的头,这是毋庸置疑的事,但是这种地位是默认的,还缺了个“名分”。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因此在陈锦荣看来,眼下也確实到了正式推举,给赵觉先“名分”到时候了。
他摆了摆手,眾人安静下来。
“诸位兄弟说得对!”陈锦荣声音洪亮,
“赵兄弟不,赵先生於我们,有活命之恩,更有开创基业之功!
之前咱们是迫於形势,默认先生为首,大家心里都清楚。但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咱们既然要在这里立下万世基业,这名分就得正!就得明!”
他目光扫过眾人:“咱们,要堂堂正正公推赵先生,当我们的头!让他名正言顺,好带领咱们披荆斩棘,开创未来!”
“好!”
“公推!”
“奉赵先生为主!”
情之同处即为性,欲之公处即为理,陈锦荣说得在理,连林中的宿鸟都被惊飞。
几天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营地中央的空地被清扫得一尘不染,所有的工程都暂停了一日。
全体华工,无论男女老幼都穿戴整齐,肃然而立。
没有华丽的祭坛,只在空地北面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著一块难得的红布。陈锦荣作为司仪,站在桌前,周昌按刀立於一侧,神情肃穆。
陈锦荣深吸一口气,面向眾人,將赵觉先自到来后,如何带领大家以少胜多击退达雅克人,如何巧设伏兵生擒莽卡父子,如何订立条约保境安民,又如何散尽缴获、兴建房舍、筹建医馆的种种事跡,一一道来。
他口才本就不差,此刻更是带著真挚的情感,將这一段跌宕起伏、化腐朽为神奇的歷程,讲得慷慨激昂,听得眾人心潮澎湃,许多老华工听来感慨,更是频频拭泪。
“如此大功,如此大德,岂能不报?如此明主,岂能不尊?”陈锦荣最后高声喝问,
“今日,我等便以华夏古礼,公推贤能!愿奉赵觉先先生,为我们最高首领,总理社內一切事务!
从今日后,凡我社眾,皆当听其號令,遵其规矩!有不服者,眾共弃之!”
“吾等心悦诚服!”数百人齐声应和。
这时,有人搬来一个陶瓮。
陈锦荣宣布:“为示公正,愿奉赵先生者,请投红豆入瓮!若有异议可投黑豆。”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心想大概也用不上黑豆。
旋即,人群中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很快投票开始。
华工们排著队,神情庄重地走到瓮前,將手中那颗象徵著拥戴与信任的、红艷艷的豆子,轻轻投入瓮中。
不少人在投下豆子后,还对赵觉先深深一揖。
而瓮中的红豆,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如同一座小小的红色山丘,鲜艷夺目。
最终陈锦荣和周昌当眾清点,红豆满瓮,几乎没什么黑豆。
眼见此景,陈锦荣转身,面向一直静立旁观、面色平静的赵觉先,深深一揖到地,朗声道:“天意人心,皆归於先生!请先生受我等一拜!”
闻言,华工们纷纷屈膝,眼前黑压压一片,眾人作势就要跪下来。
但就在这时,赵觉先忽然不乐意了。
“站起来!不准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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