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孩子,”老苏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就依你所言,真主会保佑你的。
“陛下!”伯格还想说什么,但老苏丹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
在这种以命相搏的勇气面前,任何基於种族和出身的猜忌都显得苍白而卑劣。
赵觉先站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眼前种种对於他这样一个现代社畜来说,相当震撼。
在后世那个年代,绝大多数人习惯了利己,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像杜小月这样主动站出来的少之又少。
儘管青蒿素已经製备成功,可是谁又能保证它百分之百有效呢?
某种程度上来说,杜小月又何尝不是赌?
接下来几天没什么事,对於赵觉先和周昌来说,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消息。
王宫深处传来的消息断断续续,微弱而难以把握。
第一天,按照杜小月的计划,她开始贴身照顾公主,同吃同住,比一般的侍从用心多了。
寻常侍从只敢远远地看著,只有公主有需要的时候才赶紧凑上去,弄完又急忙撤回来,如果不是惧怕老苏丹的威严,她们大概都不会靠近。
但是杜小月不一样,她不但贴身照顾,还亲自为公主擦拭身体,洗去身上的污垢,餵她服药,给她降温,照顾得十分细致。
当然,两人的距离这么近,热病的气息无孔不入,杜小月难免会染上热病。
果然,就在第二天下午,又有消息传来,杜小月果然开始出现热病症状。
畏寒、战慄,隨后体温迅速升高,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这已经是热病发作的徵兆。
隨即整个王宫加强戒备,老苏丹更是派出医官严密监督,杜小月顶著高热,强撑著自己,当眾服下了第一剂来自崑崙公司的“特效药”。
同时,昏迷不醒的公主也被侍女小心翼翼地扶起,灌下了同样的药汤。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第三天,公主的病情似乎没什么明显恶化,但也没见好转,整个人依旧昏沉。
杜小月的高热褪去一些,人有些虚弱,不过还是坚持贴身照顾公主。
这会空气开始凝重,怀疑的目光再次聚集起来。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天深夜。
一名侍从匆匆从寢殿內走出来,向守在外间的老苏丹和阿贡稟报:公主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额头的温度摸著也不再那么烫手。
而到了第四天清晨,一个更加確切的好消息如同吹风一般,瞬间吹散了王宫的阴霾——公主醒了!
儘管公主只是短暂地睁开了眼睛,喝了一点清水,但相较於她之前的症状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下午时分,公主的高热直奔褪去,甚至还微弱地表示自己可以吃一点东西。
这个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瞬间传遍王宫。
老苏丹听到稟报时,激动得差点从座椅上站起来,浑浊的老泪在眼眶中打转,连说了三声“好!”
杜小月这边情况也差不多,在连续服药之后,她的病情也得到有效控制,没有发热,也不再寒颤。
她用自己的身体,完成了一次医学实验,证明了药物的效率。
这一刻,所有的质疑和揣测,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根本站不出脚。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继续同住,一起服药,病情也一天天好转。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公主已经能被人搀扶著站起来,但说话依旧虚弱。此时的杜小月已经康復,只是大病初癒,脸色依旧苍白,人也瘦了一些。 等到赵觉先再次被传召,在宫殿偏厅见到杜小月时,瞬间就有些眼红,仿佛被出动了什么。
他走上前,看著杜小月尖了下巴的脸庞和显得空落落的衣衫,苦笑一声道:“小月你受苦了。”
“没事,我这不好好的?”杜小月笑著道。
两人相视一笑,隨即用力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至此,公主转危为安,算是捡回一条命。
这对於老苏丹和苏丹王国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老苏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事已至此,接下来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论功行赏。
这一日,老苏丹召集了他的几位心腹重臣,在议事厅里商討起来。
“诸位,”老苏丹声音洪亮,带著难以抑制的喜悦,“真主庇佑,我的明珠得以重回人间!赵觉先和他的同伴功不可没,他们不仅献上了神奇的药物,那位杜小月姑娘更是以命相搏,如此大恩,我们必须重重酬谢!”
他顿了顿,环视眾臣,朗声道:“我意已决,將婆罗洲西岸,从河口镇往北直至三叉河一带,毗邻海岸线的土地,全部赏赐给赵觉先,作为他和他的崑崙公司的封地!”
老苏丹此言一出,几位大臣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愕和为难的神色。
“什么!要给他们土地?”
“万万不可啊陛下!”
“那可是我们苏丹的土地,怎么能给別人?”
“这恐怕有违祖宗法度,陛下?”
“今日之地,举予以人,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大臣们议论纷纷,说了一大堆,总之就是不同意。
一位头髮花白,穿著传统马来服饰,资歷最老的大臣率先开口:“陛下!此事还请三思啊!”
“哦?为何?”老苏丹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悦。
“陛下,”另一位大臣连忙补充,“首先,那赵觉先是华人,並非我族类。按照传统和律法,將如此大片的土地,尤其是带有海岸线的土地赐予外族,前所未有,恐引非议啊!”
“是啊,陛下,”又一人接口,“西岸那片土地虽然多是丛林和沼泽,但面积广阔,河流纵横,位置紧要。如此厚赐是否太过?赏赐金银珠宝、官职荣誉,或许更为妥当。”
“更重要的是,”那位老臣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
“陛下,您知道的。荷兰人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东印度公司的势力不断渗透。我们將西岸的土地赐给华人势力,荷兰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此为藉口,加深对我们的干涉?
如今王国势弱,实在不宜在此等敏感之事上,刺激荷兰人啊!”
老臣的话说到了关键。
如今的苏丹国,早已不復祖先的荣光,內部纷爭不断,外部面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步步紧逼,王室权威衰落,很多时候甚至需要看荷兰人的脸色行事。
將一块具有战略意义的土地赐予华人,无疑会触动荷兰人那敏感的神经,打破目前脆弱的平衡。
然而,老苏丹这次却异常固执,谁来说也不好使。
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不必多言!我意已决!赵觉先等人救我女儿性命,此恩重於泰山!
若连如此赏赐都吝嗇,我王室顏面何存?真主也会责怪我们不知感恩!至於荷兰人”
他哼了一声:“他们管天管地,还能管我赏赐自己的恩人吗?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