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荣卖足了关子,才將英国佬“威廉”主动售卖军火的原委道出。
周昌和杜小月听得嘖嘖称奇,既感慨英国人的狡猾,也庆幸武器终於到手。
但赵觉先却没高兴,他只觉得时间很紧迫。
英国佬这么干,无疑是在火药桶上点了一把火,不管是荷兰人还是西班牙人,他们绝不会坐视华人们做起来,更不能容忍人家抢他们生意,事情到了这一步,衝突已经不可避免。
时间確实不多了。
赵觉先目光燧发枪,最后落在眼前眾人身上:“从明天起,我要亲自操练。”
“是!”周昌大声应命,眼中燃起战意。
第二天拂晓,营地边缘新开闢的校场上,五百名被挑选出来的小伙子站成了还算整齐的方阵。
他们大多面色黝黑,手掌粗糙,眼神里混杂著好奇、紧张和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他们手中紧握的,不再是锄头或鱼叉,而是沉甸甸、泛著冷光的燧发枪。
这是18世纪最最先进的武器,每一发弹药都足以对冷兵器形成碾压態势,不管乾隆皇帝怎么想,冷兵器时代已经过去了。
此刻,赵觉先站在一个临时垒起的土台上,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
“兄弟们!从今天起,你们手里的烧火棍不再是摆设!它是你们保家园护亲人的胆气!是我们崑崙公司立命的根基!
但光有枪不够,还得有让敌人胆寒的本事!
我要教的,不是洋人那套站著等死的呆板阵型,而是能让我们以弱胜强、以少打多的活命战法!”
他首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不同的枪械有不同的用法,火绳枪和燧发枪归为一类,为了集中火力,往往需要摆出特定阵型。
到了后来步枪出现,打法也隨之进步,但是眼下华工要学的还是基础。
第一颗不是別的,正是纪律与火力的基石——排枪齐射。
顾名思义,就是一群士兵列队成排,然后同时开火,这样有利於火力集中,对敌人造成最大范围和程度的杀伤。
“我知道,有人觉得排成排开枪是蠢法子。”赵觉先看著下面有些躁动的队伍,“但这是基础!练的不是蠢,是纪律!是令行禁止!
想像一下,当几十支上百支枪同时轰鸣,弹丸像铁扫帚一样泼出去,任何敢正面衝来的敌人都会被撕成碎片!”
他亲自示范装填、瞄准、击发的標准流程,强调每一个细节。
然后,队伍被分成数列,在周昌和几位老护卫声嘶力竭的口令下,一遍遍练习。
“举枪!”
“瞄准!”
“放!”
起初,枪声稀稀拉拉,混乱不堪,硝烟呛得人咳嗽。
但在赵觉先近乎严苛的要求下,几天后,第一轮像模像样的齐射终於打响了。
“轰!”
一片白色的硝烟腾起,百米外的木靶群被打得木屑纷飞。
队伍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这种整齐划一、力量凝聚的感觉,让这些曾经的农民和苦力,第一次体会到了集体力量的震撼。
华工们抚摸著手里的枪,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一个个对赵觉先更是敬佩不已。
很快,掌握了排射之后,赵觉先继续训练华工们第二个技能——轮射。
这要是燧发枪使用最重要的技能之一,轮射战术,更是號称永不间断的死亡之雨。 在训练之前,他继续对眾人解释道:
“齐射威力大,但打完之后呢?漫长的装填时间,之后很有可能就是敌人衝锋的號角!”赵觉先引入了更高级的战术,“所以,我们要让枪声永不停止!”
他將五百人的队伍横向展开,分成三排。
“第一排!跪姿射击!”
“砰!”第一排枪响,硝烟瀰漫。
“第一排原地装填!第二排!立姿射击!”
“砰!”第二排枪声紧接著响起。
“第二排装填!第三排!射击!”
“砰!”
当第三排射击完毕,第一排差不多已经装填完毕,循环再次开始。
眾人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奇特的战术,一时间觉得新奇又兴奋。
如果按照赵觉先的说法,只要这样轮替下去,几乎就可以保证火力永不间断,在战场上对拿刀的敌人简直就是屠杀。
如果当初大家有这种火力的话,长屋部落大概没人能活得下来。
演示完之后,赵觉先再次对眾人道:
“看到了吗?!
只要我们配合默契,就能形成一道连绵不绝的火力网!
让敌人永远抬不起头,冲不过来!
这叫『行进间轮射』,是我们以少打多的关键!”
接下来分批次训练,这又花了几天时间。
练习轮射远比齐射困难,对士兵的耐心、节奏感和对战友的信任都是巨大考验。
开始时混乱不断,时常出现两排甚至三排同时开枪的窘境。
但在皮鞭和加餐的双重激励下,以及赵觉先、周昌等人不厌其烦的纠正下,这支年轻的火枪队,终於初步掌握了这门超越时代的战术。
眾人再也不是拿著枪都不知道怎么用的新兵蛋子,而是一个个掌握现代火力,能对敌人造成致命威胁的抢手。
而经过这一番训练之后,赵觉先的火枪队也终於成型。
校场不远处,看著年轻人们最近的变化,陈锦荣也感慨不已。
不久之前这些年轻人还大多是淘金的华工,任打任骂,病了死了也没人管,但是如今爆发出的这股子精气神,哪有当初的样子?
尤其当眾人换好衣服,整齐划一出现的时候,陈锦荣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赵兄弟!咱们也有了火枪队,终於不怕洋人了!”
杜小月点点头,颇有些激动:“是呀,没想到我们华人也有自己的火枪队。”
赵觉先看了看两人,摇头说道:“好是好,对付一般人还行,可要对付荷兰人和西班牙人,还不够。”
这倒是大实话。
因为这毕竟不是陆地,之后说不定双方会在海面或者岸边交锋,对方可以用船体阻挡火力,火枪队的优势未必就能发挥。
再说了,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也有火枪队,而且人家只会更熟练。
最关键的是,人家可是有战舰,有炮的。
想到这里,赵觉先也觉得时机成熟,於是又招来眾人,进行最后的训诫。
“光有阵型是不够的,接下来我要教你们一种更灵活的战术——三三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