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迟来的真相(1 / 1)

凌晨零点。

《渡舟》的最新一话,准时在全平台上线。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

就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

林梦的电话几乎是同步打了进来,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爆了!芜芜!评论区爆了!”

苏芜没有去看,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画室的地板上,看著窗外城市的灯火。

她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漫画里,那个叫安安的小男孩,没有被描绘成一个需要同情的可怜虫。

他在草地上追著蝴蝶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却笑著对妈妈说:“看,我抓到风了。”

他搭的积木城堡塌了,他没有哭,而是捡起一块积木,说:“没关係,我的城堡可以飞。”

画面细腻,色彩温暖。

没有任何一句台词在辩解,没有任何一个分镜在哭诉。

但每一个看过的人,都读懂了。

那个被谣言描绘成“身患隱疾”、“精神堪忧”的孩子,原来是这样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小太阳。

而那个被攻击为“失职母亲”的女人,她的画笔下,全是温柔。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彻底逆转。

之前那些恶毒的揣测和谩骂,被潮水般的感动和支持淹没。

“这哪里是隱疾?这分明是天使的翅膀!”

“我哭了,一个母亲要有多强大的內心,才能在被泼满脏水的时候,画出这么温暖的故事。

“这才是最高级的反击!她没有骂一句,却把所有人的脸都打肿了!”

而引爆最终燃点的,是漫画最后一格的彩蛋。

一张贴在冰箱门上的儿童涂鸦。

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披著红色的斗篷,旁边是一个手拿画笔的女人。

下面一行稚嫩的字:“我的超人爸爸和渡舟妈妈。”

谢家的书房,一片漆黑。

谢靖尧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著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著《渡舟》的最新话。

当他看到最后一格时,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那张涂鸦,看著那句“我的超人爸爸”。

那是安安在搭乐高“超级堡垒”时,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脸对他说的话。

“爸爸是超人,可以打败所有坏人。”

他以为,苏芜已经彻底关上了那扇门。

原来,她只是在门上,留了一道他才能看懂的密码。

谢靖尧关掉平板,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径直走了出去。

苏芜听到画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我看到了。”谢靖尧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沙哑。

苏芜依旧看著窗外,没有说话。

她听见他走到自己身边,然后,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彩蛋,画得很好。”

苏芜终於转过头,看著他。

“所以,我的超人爸爸,”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

谢靖尧没有迴避她的目光。

“安安三岁的时候,在游乐场玩,从滑梯上摔下来,撞到了头。”

他开始说,语速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当时送去医院,医生做了全面检查,结论是轻微脑震盪,有极低的概率,会在未来几年內出现短暂的记忆空白,或者偶尔的眩晕。”

苏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些年,安安每年都会做两次全面体检,所有指標都正常。那个『概率』,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谢靖尧看著她,“这就是严律掌握的,所谓的『致命弱点』。”

苏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却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儿子,曾经受过她不知道的伤。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个时候,我还在方家,对不对?”

谢靖尧点头。

“我怕。”他终於说出了那个字,“我怕方少秋拿这件事做文章,更怕严律利用这件事,把它扭曲成一个怪兽,在安安心里,在你的心里,每天撕咬。”

“我以为,我可以处理好。”

“我以为只要安安健康长大,这件事就会永远埋在过去,不会有人知道。”

眼泪,毫无徵兆地从苏芜的眼眶里滚落。

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委屈。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为自己之前的误解,感到一丝愧疚。

也为这个男人自作主张的“保护”,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著?”她看著他,泪眼模糊,“看著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严律牵著鼻子走?看著我误会你,指责你,甚至要把你推开?”

“你觉得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吗?”

“你觉得我这么脆弱,连这点风浪都经受不起吗?”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谢靖尧的心上。

“我错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又停在了半空。

“阿芜,我错了。”

他重复道,“我习惯了把所有风险都计算清楚,然后自己扛下来。我忘了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扛。”

“我以为的保护,在你看来,是不信任。”

苏芜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流得更凶。

“谢靖尧,我不需要一个把我护在身后的超人。”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一个,能和我並肩作战的队友。”

“我需要知道所有的真相,好的,坏的,所有的。然后我们一起,去想办法解决它。”

“而不是你一个人,在前面为我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却留我一个人,在后面胡思乱想,遍体鳞伤。”

谢靖尧终於伸出手,將她紧紧地,紧紧地抱进怀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苏芜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这个永远冷静,永远运筹帷幄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他的脆弱。

苏芜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故作坚强,都在这个拥抱里,土崩瓦解。

许久,她才渐渐平復下来。

“家里的长辈那边”她闷声问。

“我会去解释。”谢靖尧说,“安安是我的儿子,也是谢家的长孙,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谁想动他,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苏芜从他怀里抬起头,红著眼睛看他。

“对不起。”她说。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谢靖尧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画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

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没有消失。

但在此刻,它被一种更坚韧的东西,重新连接了起来。

第二天。

京城国际幼儿园。

正是户外活动时间。

安安正和几个小朋友一起,在沙坑里堆著一个巨大的城堡。

他笑得特別开心,阳光洒在他脸上,像个发光的小王子。

一个老师走过去,蹲下身问他:“安安,今天为什么这么开心呀?”

安安抬起满是沙子的小手,指著自己的胸口,骄傲地挺了挺。

“因为,我妈妈是渡舟妈妈!”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和园长说话的苏芜和谢靖尧。

“我爸爸,是超人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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