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怎么感觉我真是个邪神?”
洛欢甩了甩头,看著珠子画面里,街头那微弱却不断粘连蔓延的绿色微光,以及隨著记忆共享而缓缓坐起的更多身影,
“算了,管他呢,热闹起来好啊!”
她將视线从那些逐渐甦醒的流浪者身上移开,转向东海岸。
华尔街。
视野沉入那片由钢铁、玻璃和资本堆砌的峡谷。
高耸的建筑物密集排列,彼此切割天空,投下深长冰冷的阴影。
街道狭窄,车流缓慢移动,引擎低吼与喇叭鸣笛声在楼壁间反覆碰撞、迴荡,形成一种永不停歇的、沉闷的背景噪音。
真正的阳光几乎无法抵达地面,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人造光源:
办公室惨白的led格柵,橱窗里精心调试的暖色射灯,电子屏幕不断刷新的冷光数据流。
光线交织,试图营造繁荣与活力,却只让峡谷底部的空气显得更加凝滯、压抑。
视角上升,掠过一扇扇亮著灯的窗户,越过楼顶的停机坪和冷却塔,最终停在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边缘。
他赤著身子,只穿了一双顏色刺眼的暗红色皮鞋。
夜风掀起他浅金色的头髮。
挥手让身下的年轻女人离开。
女人低著头,快步消失在通往室內安全门的阴影里。
卢西恩没回头。
他双手伸开,低头俯瞰著下方如蚁群般流动的车灯与人影。
有些阴柔的声音在他嘴里喊出,淹没在不断迴荡的杂音当中消失。
这里是华尔街的制高点之一。
由於这高效率的城市规划,下面那些衣著光鲜的精英们,一天中绝大多数时候都见不到真正的日光。
而他站在这里,俯视一切,某种意义上就是在姦整个华尔街!
但生理性的征服感很快褪去。
空虚感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填满每一个角落。
不过如此。
一切都不过如此。
“无趣。”
化学极乐尝试过了,各种隱秘或公开的社团加入了,禁忌的体验也经歷了。
脚下这双红鞋子,就是某个小团体赠予的入会標识,那是一个可爱的男孩子。
因为献祭给主的就是长子处子男孩。
起初还有些许猎奇的颤慄爽快,如今只剩麻木。
物质极大丰盈,身份无可指摘,古老的奥尔登家族,数代积累的財富与名望。
可惜他是次子。
他能挥霍的只有这辈子绝对花不完的钱,和一个镶著金边的姓氏。
能传承给后代的实质性东西,大概只有一个他名下的、百万美元级別的慈善基金会主席头衔。
仅此而已。
目標?
早已迷失在无数种可以被轻易满足的欲望里。
眼前这群汲汲营营的人,和他之前体验过的所有刺激一样,乏味透顶。
就在这虚无感即將吞噬最后一点情绪的瞬间,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无知的凡人,看点好的吧。”
下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灌入到他的灵魂当中。
一瞬间他的灵魂就被灌满,灌到膨胀,最后,灌到升华变形。
仿佛有人將他灵魂深处早已锈死、积满灰尘的某个阀门猛地拧到最大,然后接上了银河。
“呃啊——!”
卢西恩身体猛地绷直,向后仰去,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窒息般的抽气。
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收缩,然后又急速扩散。 视野中的一切都变了。
下方街道上流动的车灯不再是冰冷的点,它们拉伸出绚丽的光轨,交织成沸腾的能量河流;
大楼玻璃幕墙的反射光波变得有韵律,像缓慢呼吸的巨兽皮肤;
甚至连那永恆迴荡的城市噪音,也分解成了无数层次分明、充满奇异美感的声部,匯成一曲宏大而疯狂的交响乐!
前所未有的愉悦感从每一个细胞深处爆炸开来。
不是单纯的快感,是认知被暴力拓宽后,所目睹的、世界另一重绚丽、混乱、无限可能的真相所带来的极致震撼与欢欣。
他感觉自己轻盈得要飞起来,灵魂几乎要衝破这具皮囊的束缚。
“主啊!!”
他嘶喊出声,声音因极致的衝击而变形。
【破閾鬼】。
权能的名字自然浮现。
他能感知到,自己可以撬动“閾值”——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的感官閾值、情绪閾值、认知承受閾值
將其在短时间內暴力提升,並与目標建立共感连结,共享那被强行拔高后的体验。
此刻,他正无意识地对自己使用著,將感官与认知的阀门彻底轰开。
同时,一股温润的力量流遍全身,那些被各种化学药剂长期侵蚀留下的隱痛与滯涩感,正在被缓慢修復、抚平。
但精神的嗨感远超身体的修復,占据了他全部的感知。
神国里,洛欢看著珠子中卢西恩那副仿佛要当场融化、升天的模样,咧了咧嘴:
隨意用升级版本的【巡猎犬】的权能翻看了一下他的过往。
简直就是在看一个满是502的五代十国的世界,简直比暗网还刺激。
“嘖嘖嘖,也不知道你会整些什么扫活~”
不过她没打断,继续观察。
卢西恩身后不远处,一直像影子般静立的老管家史蒂夫,在他身体后仰、发出嘶喊的瞬间就动了。
他从隨身携带的恆温银盒中,迅速取出一块用特殊液体浸润、保持著恰当温度与湿度的白色绒布。
那液体纯净,带著极淡的、不容错辨的铁锈味。
源自经过严格筛选的处子男孩鲜血。
他快步上前,准备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这昂贵的舒缓剂帮助少爷从过度兴奋的边缘平復。
但这次,卢西恩猛地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卢西恩剧烈喘息著,胸膛起伏,但那双原本总是笼罩著一层厌倦薄雾的蓝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里面翻腾著尚未平息的绚烂风暴与某种新生的、炽热的清明。
他眼里常含星光。
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刺眼的红皮鞋,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
弯腰粗暴地扯掉了那双鞋,赤脚站在冰冷的顶层地板上。
然后,他直接將鞋子从楼顶边缘扔了出去。
红色的斑点旋转著,迅速坠入下方光影交织的峡谷,消失不见。
“史蒂夫,”
卢西恩开口,声音还有些不稳,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准备温泉。还有,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瞥了一眼管家手中那价值不菲的绒布,
“以后都不需要了。”
他转过身,面对从城市天际线边缘逐渐蔓延过来的、稀薄而真实的晨光。
旭日初升,光线勾勒出他颇为消瘦的身体轮廓。
果著身子背对著明亮的天空,整个人仿佛嵌在光晕之中。
“主,”
他低声说,嘴角扬起一个真实而锐利的弧度,
“已经给我启示了。”
晨光落在他浅金色的发梢和肩颈线条上,竟莫名显出一种近乎肃穆的、剥离了浮华后的奇异光洁感。
像个降临凡间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