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里,洛欢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著代表钱立仁的蓝色珠子。
忽然,她动作一顿。
不是珠子有异动。
是笼罩在珠子里代表未探索区域的那些浓稠灰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像是忽然就被吹散了一般。
大片大片的区域褪去灰色,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西海岸蜿蜒的海岸线,中部广袤的平原与荒漠,东海岸密集的城市群
整个阿美莉卡的版图,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她视野中展开。
而点亮这一切的,是一种温润、粘稠、带著沉重生命力的绿色光晕。
一个新的珠子出现,是【慈爱之拥】。
“啊?”
洛欢眨了眨眼,银白长发在虚无中无意识地飘起。
她想起自己之前隨手阉割、丟进灰雾里隨机感染的那个【慈爱之拥】途径模型。
那时只是嫌麻烦,想著基数大总能捞到几个適配者。
这才过去多久?
珠子旁,代表【慈爱之拥】途径的构造正在剧烈变化。
原本简陋的基础框架,此刻被无数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绿色丝线疯狂填充、扩张。
那些丝线並非凭空生成,而是从地图上无数个新亮起的“光点”中延伸出来,彼此交织、缠绕,最终匯入途径主干。
光点密密麻麻,从南部的阳光地带,到铁锈带的衰败城镇,再到东西海岸的繁华都市边缘
像夏夜草地上漫山遍野的萤火虫,又像一张缓缓收紧的、覆盖整个大陆的绿色巨网。
不过很明显地以东西海岸的各大经济较好的城市为基点散开,而那些落寞的或者是农业的州只有星星点点。
越是北方就越是稀少。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活著的適配者。
大多数光点都宛若风中残烛一闪一闪的。
他们被途径最基础的力量,仅仅是“共享疼痛,分担苦难,连结彼此”的雏形权能,牵引在一起。
然后,碎片连成了筏。
“大力出奇蹟是吧,不过还是zbzy养人啊,竟然能够养出来这么多迸发著最底层的生存欲望啊。”
洛欢盯著那几乎覆盖全境的绿色网络咧了咧嘴嘲笑一番。
毕竟【慈爱之拥】这个路径是生物最为底层的想要活下去的欲望,按照她原本的想像应该只是拉出来一些下水道里的老鼠。
“竟然这么多人,纯粹地靠著人头数足够到能够晋升青铜的操作。”
基数。
纯粹的基数。
当影响数量达到临界值,当这种基於底层生存欲望的连结网络覆盖了足够广阔的地域、渗透了足够多的社会缝隙
量变引发了质变。
【慈爱之拥】途逕自动达成了晋升青铜的条件。
而那道壁垒,薄得像层窗户纸。
“好好好,让我看看这正儿八经的人民群眾的汪洋能够灌注多少吧!”
洛欢吐了吐舌头来了兴致。
她盘腿坐好,伸出食指,对著珠子轻轻一点。
力量灌注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噫?怎么这么宽?”
和之前其他使徒不同的,没有预想中的阻力,没有壁垒破碎的震颤,甚至没有能量充盈的饱和感。 感觉就像把水倒进一个早已被撑到变形、內壁光滑无比、失去弹性的破旧橡皮模具里。水流毫无阻滯地灌入,瞬间填满每一个角落,然后平静地停在边缘,连一丝涟漪都懒得泛起。
太顺畅了。
顺畅得诡异。
这途径的容器,仿佛早已被某种更庞大、更沉重、更绝望的东西反覆冲刷、撑开、塑形过无数次。
她狠狠地灌注,也没办法引得嗨感,以至於直接灌到青铜级的世界壁垒都没有半点意外。
“怎么像是被玩坏了的,已经被无法想像的巨物给撑大坏掉的玩意一样?”
洛欢瘪了瘪嘴,有些不爽。
她继续观察。
晋升完成了。
青铜级。
毫无波澜,甚至可以说平淡无奇。
个体层面上,那些连结在网络中的光点,绝大多数並没有发生质的飞跃。
没有力量暴涨,没有躯体强化,权能也没有衍生出酷炫的新花样。
变化发生在网络本身。
连结更稳固了。
痛苦、飢饿的记忆、寒冷的体感、疾病的折磨、对死亡的恐惧,在【慈爱之拥】中流动的速度更快,更清晰,更难以割断。
彼此共感的深度在加深,从记忆情绪同步,逐渐渗透到细微的生理感知层面。
同时,一种原始而坚韧的生命力共享机制,开始在网络间悄然运行。
“哦豁,居然不是生成新的权能?而是在我隨意弄的基础权能上进行修改进化吗?”
洛欢看向那颗已经变成全境俯瞰图的珠子。
旁边,原本简陋的【共慈君】基础权能模型,这是她当初照著【血旗领域】瞎改的阉割版,此刻正散发著稳定的绿色光辉。
模型的结构正在自主调整、延伸,像是植物根据环境生长出新的枝蔓。
不一会儿,一个属於青铜级的权能构造凝结成型。
【慈爱洪流】:深度连结网络中的个体,强制共感,並在此基础之上,实现基础生命力的共享与流转,並共享彼此的记忆和意识。
“嘻嘻,我还想活著。”
洛欢吐槽了一下。
隨后她的目光扫过全境图。
绿色网络最密集的地方。
嗯,正如她所想的。
是大型城市的下水道系统、桥洞、流浪者营地、因滑落斩杀线而被斩了的社区
还有那些由黑帮或家族控制的高达处理场、郊外医疗实验区。
“不对,那目標就不只是这些流浪汉了吧。”
洛欢歪著头,舌头舔了舔嘴唇,
“誒!对了,这病菌是不是也算在里面?”
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隨后收回手指,看著眼前四颗並排的珠子。
暗红的【勇气之怒】、粉彩的【艺术之乐】、湛蓝的【知识之变】,以及此刻那覆盖全境、绿意深沉如渊的【慈爱之拥】。
演员都在上台,舞台也在搭建。
“还是太慢了,再热闹点吧。”
她往后一倒,银髮在虚无中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