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王被送到了京师,由锦衣卫细心看管,福王则跟著朱由校一路同行。
朱由校强调,一日三餐,只能给皇叔吃一餐。
朱常洵听到这话,差点哭了出来。
二百斤的大胖子,一天只吃一顿,比直接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在朱由校面前,这位胖子皇叔长跪不起,愿意再交出十万两银子的体己钱,只求每日能多吃一餐。
朱由校笑纳了银子,温言道:
“皇叔,朕不是惩罚你,朕是在救你的命。脑满肠肥,身宽体重,你迟早会被人家分而食之的。”
朱常洵只当朱由校是在嚇唬他。
朱由校一行在卫辉府未作过多停留,没有立即南行,而是往西行了二百里,直奔开封。
开封,是周藩所在地。
大明第一代周王朱橚,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第五子。
这位朱橚,比起暴虐成性的二哥三哥,要擬人得多。
他性好医学,喜欢读书,可说是个技术人才,但也绝对算不上是贤王,娶別人的未婚妻,滥杀无辜王府属官这种事,朱橚也没少做。
在开封犯错犯得多了,传到了老朱耳朵里,老朱便將他贬謫到了云南,过了两年,老朱想老五了,喊他回来,问他云南人文风物,老五却一句都答不上来。
老朱给了评语:
“自古至今愚蠢无有如此者。
后来朱允炆削藩之时,不但对老四动了手,把老五也废为庶人押回了京师。
直到老四靖难成功,老五才回了开封重为周王,但也被防范心很重的四哥打压了个厉害。
不过,儘管如此,周王依然是河南诸王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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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地位和財力,都不在福王潞王这两位皇家近亲皇叔之下。
“周王朱肃溱,据说是宗室里难得的明白人,胆子不大,作恶不多。朕倒要看看,他是如何个明白法。”
开封城外,六十五岁的周王朱肃溱早已率领闔府属官、仪卫,跪迎於道旁。
他鬚髮皆白,身形也不算肥胖,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惧。
潞王被废、福王被罚隨驾的消息传来时,他惊得一夜未眠。
这位太上皇的手段之雷霆万钧,让他想到了当年的建文帝朱允炆。
但如今的大明,可没有哪个藩王能和朱棣比肩了。
別说朱棣,连寧王朱权那样的人物,都不存在。
“臣朱肃溱,叩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下了龙輦,亲手扶起朱肃溱,语气平和:
“周王请起,年事已高,不必行此大礼。”
按辈分而论,朱肃溱比朱由校高两辈,当然,在这位大明实权太上皇面前,朱肃溱可不敢摆什么皇叔祖的架子。
这温和的態度並未让朱肃溱安心,反而让他更加忐忑。
他偷眼覷见御驾旁那肥硕的福王朱常洵,正一脸苦相地站著,如同待宰的牛羊,不对,是待宰的肥猪,心中更是凛然。
进入周王府,朱由校並未急著问罪,反而与朱肃溱聊起了开封风物,宗室旧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肃溱的心却始终悬著。
终於,他再也按捺不住,离席跪倒在地,泣声道:“太上皇!臣臣有罪!”
朱由校放下酒杯,故作讶异:“哦?皇叔祖何罪之有?”
他故意强调了辈分。
却让朱肃溱更加惶恐。
朱肃溱叩头道:“臣身为宗室,受国厚禄,坐享民脂民膏,却於国於民无尺寸之功,实乃尸位素餐,愧对列祖列宗!
臣愿將周藩名下田產,除祭田祖產外,十成之中,献出八成,交由河南布政使司,分予无地贫民,以赎臣愆!此外,臣之岁禄,亦愿请减半,为朝廷稍省开支,望太上皇恩准!”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更是拿出了极大的诚意。 八成田產,半数年禄,这几乎是自断臂膀以求保全身家性命。
朱由校看著他,心中颇为满意。
这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是断尾求生。
他需要宗室里这样的榜样。
“皇叔祖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朱由校再次扶起他,“既然皇叔祖有此拳拳报国之心,朕便准了。
此外,朕观皇叔祖老成持重,熟知宗室事务,有意请皇叔祖进京,担任宗人府宗正,掌管宗室事务,教导诸王,以为表率,不知皇叔祖意下如何?”
朱肃溱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这不仅是保住了王位,更是赋予了实权,虽然这实权意味著要站在所有宗室的对立面,但此刻,能得太上皇信任,已是万幸!
这是周藩千秋基业能得到延续的关键。
朱由校的想法也很简单。
他不是朱允炆,更不是朱棣。
他要做的不是削藩,而是弱藩。
儘管这件事歷代大明皇帝一直在做,但还不够。
藩王是皇亲,真赶尽杀绝,朱家的根基,那是真的会动摇的。
但留著一大堆的藩王在两京一十三省尸位素餐,也是万万不可。
清理有害的,惩罚犯了小错的,至於没用的,该扣钱扣钱,能活命就行,有用的,那就入朝为官参加科举吧,不能让朱家的亲戚,都当了大明的蛀虫。
这是朱由校的想法。
周王年高,德行也不错,又如此有觉悟,当然算是有用之人。
这样的亲戚,还是令朱由校心里蛮欣慰的。
“臣臣叩谢太上皇天恩!必当竭尽全力,整顿宗室,以报陛下!”
朱肃溱老泪纵横,不是演戏,而是劫后余生的真情。
毕竟,潞王被废,犹在眼前。
朱由校笑著点头。
用周王这把“老刀”去料理宗室这团乱麻,再合適不过。
既示了恩,又得了实利,还找到了管理宗室的代理人,一举数得。
离开开封,御驾转而南下,直指南阳府。
一路上,朱由校想到了自己前世读过的书。
关於南明的书。
那段歷史,他了解过一次,便不敢细读。
但他记住了一个名字。
朱聿键。
唐王朱聿键。
这位唐王,在崇禎末年因率兵勤王而被下狱,国难当头时被拥立,却最终壮志未酬。
唐王的封地,就在南阳。
朱由校心想,如果朱聿键真如史书中那样有志气有抱负,或许倒能够成为自己的臂助。
问了刘若愚,朱由校得知,如今的唐王叫朱硕熿,是朱聿键的祖父。
南阳唐王府,早已得到消息,府门內外一片肃杀。
唐王朱硕熿,年事已高,在儿子的搀扶下,率领眾人跪迎。
一阵寒暄后,朱由校问道:“唐王,朕听说你有个孙子叫聿键吧,如今何在?唤来与朕一见。”
老唐王朱硕熿闻言,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回太上皇聿键他他身染恶疾,恐污圣目,不便见驾”
他心想:“太上皇怎么会想见聿键这小子?”
朱由校心生疑惑,只见刘若愚近前给朱由校小声稟报了几句。
朱由校眼中现出厉色,朗声问道:“朱器墭朱聿键父子,被囚禁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