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乌合之眾,奇袭广寧
只见数以千计的精骑,打著“王”字大旗和明军旗號,如同狂风般捲入营地1
他们刀锋雪亮,箭矢如雨,毫不留情地砍杀任何试图抵抗的蒙古兵卒。
喀喇沁部眾早已饿得手脚发软,军心涣散,在这支如狼似虎的生力军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王威一马当先,直接衝破了稀疏的抵抗,径直来到了苏布地的大帐前。
苏布地强作镇定,用生硬的汉语质问:“你————你是何人?大明皇帝已答应借粮,为何袭击我部?我儿子还在你们军中!”
王威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苏布地首领,本將王威,奉大明太上皇諭令,请尔部隨我等前往广寧走一遭。
粮食,自然会给你们,”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但需按我大明的规矩来!”
他一挥手,厉声道:“拿下!所有头人,一併看管!反抗者,格杀勿论!”
如狼似虎的士兵一拥而上,將面如死灰的苏布地及其亲信头人全部捆缚。
王威看也不看他们,对刘宗敏下令:“清理营地,收缴兵器马匹,能带走的粮食都带上,带不走的烧掉!全军集合,押著他们,立刻向广寧方向前进,与曹变蛟將军匯合!”
广寧城外二十里,一处相对开阔的河谷,水流平缓,草木枯黄。
张维贤带领的“运粮队”终於抵达了这里,车辆杂乱地停放在河滩上,士兵们或坐或臥,显得疲惫不堪。
不久之后,南方烟尘再起,王威的大军押解著垂头丧气的苏布地等人抵达。
两支军队匯合,兵力接近万人,士气顿时高涨,但表面上,他们依旧维持著“乌合之眾”的假象。
王威的部分步兵换上了喀喇沁部的服装,混在运粮队中,而他的主力骑兵,则借著河谷两侧枯黄茂密的灌木和林地,悄无声息地隱藏起来。
马衔枚,人噤声。
张维贤、曹变蛟、王朴与王威在一处临时搭起的小帐內会面。
曹变蛟指向地图上的河谷,“我军与部分步兵在前,与建奴接触。王將军的精骑隱於左侧山林,待我火銃为號,便从侧翼猛攻其腰肋!赵帅的关寧铁骑已抵达此处,”
他指向更北方的一个位置,“一旦战起,他们会截断建奴退路,並直取广寧!”
王朴补充道:“苏布地那边————”
王威接口:“放心,我派人看死了他和他那几个头人,到时候会请”他们出来亮个相,让建奴安心。
计议已定,眾人分头准备。
河谷中,看似混乱的明军,实则已经张开了口袋,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著北方,那敌人即將出现的方向。
午后偏西,阳光变得有些慵懒。
北方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移动的黑点和扬起的烟尘。
“来了!”瞭望哨低声传来讯號。
张维贤深吸一口气,与王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迅速回到各自位置,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混杂著紧张和懈怠的“押粮官”表情。
烟尘渐近,一支军容严整的军队出现在视野中。
约六百满洲骑兵身著耀眼的镶黄旗鎧甲,骑著高头大马,簇拥著主將英俄尔岱,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带著一股逼人的肃杀之气。
紧隨其后的是李永芳率领的两千汉军旗步兵,虽然装备和气势稍逊,但步伐整齐,眼神凶悍,显然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兵。
英俄尔岱勒住战马,抬手止住队伍。
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苏布地的运粮队”。
歪斜的旗帜,散乱的队形,士兵们脸上那混杂著好奇、畏惧和麻木的神情,还有那些看起来沉重不堪、仿佛隨时会散架的粮车————
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果然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弱旅。
李永芳驱马向前几步,清了清嗓子,用带著辽东口音的汉语高声喊道:“我乃大金额李永芳,奉大汗之命,前来接取苏布地首领的粮草!
苏布地首领何在?”
他特意强调了“大金”和“额”二字,志得意满之情溢於言表。
穿著喀喇沁部服装的曹变蛟赶紧策马出列,故意让马匹显得有些不安,他手忙脚乱地勒住韁绳,脸上堆起谦卑甚至有些惶恐的笑容,拱手故意用听起来蹩脚的汉话口音道:“卑职————卑职参见额大人!苏布地首领就在后方营中,他————他路上染了风寒,身体略有不適,正在休息。粮草俱已在此,请————请额大人派人查验。”
他伸手指向队伍最前面的那几辆覆盖著苦布的大车,声音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李永芳满意地点点头,对英俄尔岱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隨即示意手下:“去,看看!”
几名汉军旗士兵快步上前,用隨身的短刀利落地划开最前面几辆车上麻袋。
“哗”
金黄色的粟米顿时流淌出来,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他们又隨机跳到后面几辆车旁,用力拍了拍麻袋,入手沉实,掂了掂分量,与其他粮车无异。几人回头,大声稟报:“额!验过了,都是上好的粮食!后面车上的也没问题!”
李永芳彻底放心,转向英俄尔岱,笑道:“將军,看来明人这次还算守信。”
英俄尔岱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点了点头,沉声下令:“上前,接收粮车!”
后金军队开始向前移动,队形因为要分散接收车辆而略显鬆散。
骑兵们放鬆了警惕,汉军旗的士兵们更是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和期盼的神色。
有了这些粮食,他们和家人都能活下去了!
忽的。
“砰!!!”
一声尖锐的銃响,撕裂了河谷虚假的寧静!
“砰砰砰砰—!!!”
如同爆豆般密集的火銃声从粮车底下、从那些看似“疲惫不堪”的运粮队手中猛然炸响!
白色的硝烟瞬间瀰漫开来,刺鼻的硫磺味充斥鼻腔!
铅弹如同死亡的蜂群,呼啸著射向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后金军队!
“有埋伏!”
冲在最前面的后金兵,无论是满洲骑兵还是汉军旗步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人喊马嘶,鲜血飞溅,刚才还秩序井然的队伍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杀建奴!!!”
几乎在火銃响起的同时,王朴猛地抽出腰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些原本或坐或臥、显得有气无力的“京营兵”和“杂牌兵”,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凌厉,他们猛地从车底、从身后抽出寒光闪闪的刀枪,如同下山的猛虎,怒吼著扑向了陷入混乱的敌人!
“结阵!不要乱!一定是明狗的诡计!”
英俄尔岱又惊又怒,他毕竟是宿將,反应极快,一边挥舞兵器格挡流矢,一边声嘶力竭地试图收拢部队。
八旗骑兵展现出了他们的精锐素质,在最初的慌乱后,开始本能地向主將靠拢,凭藉个人武勇和嫻熟的骑射,与衝上来的明军绞杀在一起,试图稳住阵脚。
忽的,低沉而雄浑的號角声,从河谷左侧的山林中冲天而起!伴隨著这號角声的,是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
“轰隆隆——
—”
隱藏已久的大同骑兵,如同决堤的狂潮,从山林中汹涌而出!
这些大同骑兵战斗经验极其丰富,马术嫻熟,衝击力惊人。
他们挥舞著马刀、长矛,藉助马匹的衝力,轻易地撕开了汉军旗仓促组成的单薄防线,將其切割、衝散、践踏!
李永芳在乱军中看得分明,顿时魂飞魄散!
他瞬间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交接粮食,这是一个针对他,针对大金接粮部队的,精心策划的绝杀之局!
“突围!撤回广寧!”
英俄尔岱目眥欲裂,他知道中计了!
他不再犹豫,集中所有还能指挥的满洲骑兵,如同一个绝望的铁拳,向著北方,来的方向,猛衝过去!他们不顾伤亡,只求杀出一条血路!
王威部的骑兵虽然勇猛,但面对满洲骑兵困兽犹斗般的决死衝击,阵线也不免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眼看英俄尔岱就要带著残兵衝出包围圈了。
更加沉重、更加整齐、如同钢铁墙壁推进般的马蹄声却忽然从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