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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朝拜天子,施以威德(1 / 1)

第128章 朝拜天子,施以威德

已是腊月,辽东甚是苦寒。

风硬得像刀子,刮在人脸上,火辣辣生疼。

辽阳城头,重新插上了大明旗帜。

被战火燻黑的城墙,在苍茫的天穹和皑皑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重而肃穆。

浑河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关內外,太上皇朱由校在捷报抵达山海关数日后,便决意启程,亲临这刚刚光復的辽瀋门户。

他要在这里祭天告捷,抚慰军心民心,更要亲眼看看这片浸透鲜血、失而復得的土地。

仪仗不算过分铺张,但天子该有的威严一样不少。

朱由校一身戎装,外罩貂裘大氅,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骏上,在关寧精锐的簇拥下,缓缓穿过辽阳那刚刚清理出来的、尚带著焦痕的城门。

街道两旁,跪满了劫后余生的辽民。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许多人身上还带著伤,但望向太上皇的眼神里,充满了泪水、激动,以及一种近乎绝望后重燃的希冀。

低低的呜咽声、压抑的叩头声,混杂在呼啸的北风里。

“大明万岁!太上皇万岁!”

不知是谁先嘶哑著喊了一声,隨即匯成一片虽不整齐却饱含血泪的声浪。

朱由校勒住马,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饱经蹂的子民。

他看到了被焚毁的屋舍,看到了尚未完全清理的血跡,也看到了人们眼中那灼热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脸色比霜雪更冷峻。

祭坛设在南门內的空阔校场。简单,却庄重。香案、牺牲、旌旗,在寒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朱由校褪去大氅,露出里面明黄色的祭服,一步步登上垒土而成的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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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象升、赵率教、祖大寿等一干血战余生的將领,甲冑鲜明,按剑肃立两侧。

更外围,是层层持戟而立的精锐甲士,枪戟如林,在冬日惨澹的阳光下泛著寒光。

祭文由隨行的翰林官宣读,声调苍凉而激越,告慰天地祖宗,彰表將士忠勇,悼念死国英魂,誓言收復全辽。

每念一句,校场上数万军民便发出低沉的应和,声震云霄,仿佛要將积鬱多年的屈辱与悲愤,尽数在这风雪中喷发出来。

朱由校亲自执爵,將酒酹於地上,又点燃祭表。

火焰在风中猛地窜起,灰烬隨著雪花盘旋上升。他凝望著那火光,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浑河血战的惨烈,浮现出无数张陌生却英勇的面孔。

这一刻,他不仅仅是太上皇,更像是这群將士、这些百姓凝聚起来的意志化身。

祭礼將毕,气氛达到最肃穆、最高昂的时刻。

“报——!”一名传令官飞马而至,在祭坛下滚鞍落马,单膝跪地,声音穿透风雪,“启稟太上皇,建虏求和使者,偽贝勒多尔袞,已至辽阳城外候旨!”

多尔袞!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朱由校的脑海,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那个挥师入关、定鼎中原,让多少汉家儿郎扼腕痛惜的“摄政王”,此刻就在城外?

以一个战败求和使者的身份?

校场上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祭坛之上。

朱由校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他早就料到黄台吉的使者会来,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找到这刚刚举行完祭天大典的辽阳,而且派来的,竟是此人!

心底那点属於穿越者的惊诧迅速被一种极其复杂、近乎荒诞的暗爽取代。

歷史在这里拐了个急弯?

那个未来权势滔天、甚至被某些野史编排与太后緋闻的多尔袞,现在要跪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地乞和?

“来得正好。”朱由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宣。”

命令一级级传下去。不多时,一队身著后金服饰的人马,被明军铁甲卫士“护送”著,穿过层层军阵,来到祭坛之下。

为首一人,正是年轻的多尔袞。

他显然刻意低调,未著贝勒华服,只是一身普通的深蓝色箭衣,外罩皮裘,头上戴著暖帽。

但眉宇间的暴戾与隱忍,却难以完全遮掩。

他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冻的,还是面对这万千大明军民凛冽目光的压力。

朱由校的目光锐利如刀,仔细打量著这个歷史名人。

多尔袞还很年轻,比弟弟崇禎还要年轻,甚至带著些未褪尽的青涩,远非记忆里那个阴鷙深沉的权王模样。

此人相貌,谈不上英俊,和马景涛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但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光芒,让朱由校確信,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按规矩,使者见天子,当行大礼。

但此刻,朱由校站在祭坛之上,未曾移驾行辕。

这祭坛所在,便是接受“请罪称臣”的最佳场所。

在这里,在祭奠完大明英魂的地方,让未来的“摄政王”下跪。

“建州卫来人,见太上皇陛下,跪一!”刘若愚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拖得老长。

多尔袞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身后几名隨从更是面露愤懣之色,却被周围明军將士刀剑出鞘半寸的寒光逼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多尔袞撩衣跪下,以手触额,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隨从们也不得不跟著跪下,动作僵硬而不甘。

风雪更急了,扑打在跪著的多尔袞背上,很快落了一层白。

看著他卑微跪伏的身影,朱由校心中那股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摄政王?入关?定鼎?现在,你只是条战败摇尾的狗!”这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更深的理智与冷酷取代。 羞辱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但————这手段用在此人身上,滋味確实格外醇厚。

朱由校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著,看著这个日后在原本歷史上將成为大清摄政王、挥师入关的关键人物,此刻卑微地跪在自己脚下,跪在这刚刚祭奠完明军英魂的土地上。

他心中並无多少单纯的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歷史重量感,以及一种亲手扭转、践踏某种“天命”的深沉暗爽。

礼毕,多尔袞依旧跪著,双手捧起一个覆盖著黄綾的木匣,里面自然是那封言辞卑顺的国书副本,以及正式的礼单。

刘若愚上前接过,转呈给朱由校。

朱由校却没有立刻去看,他的目光越过木匣,落在多尔袞低垂的头顶。

“黄台吉伤势如何?”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多尔袞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低头答道:“回————回上国太上皇,我家大汗————偶感风寒,正在调养。”他避开了伤势的实质。

“哦?风寒?朕还以为,是浑河畔的刀箭,让他受了些惊嚇。或者说,是嚇得连派个像样的使者都不敢,只能让你这半大孩子来顶缸?”

这话里的讥誚,足够让敏感的多尔袞读懂。

这话极其刺耳,带著胜利者毫不掩饰的嘲讽。

校场上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和冷哼。

多尔袞的头垂得更低,捧匣的手背青筋隱现,心里不知道用女真话骂了多少遍朱由校的祖宗,嘴上却不敢有丝毫反驳:“上国兵威赫赫,我家大汗————深为敬畏。”

“敬畏?”朱由校的声音陡然转冷,“若真敬畏,便不会纵兵屠戮我辽民,不会在瀋阳行此酷烈之事!

尔等所谓称臣请和,无非是战败力穷,行此缓兵诈术!真当朕与大明將士,是那般好欺瞒的吗?!”

最后一句,声色俱厉,带著雷霆之威。祭坛周围的將领们同时按剑,甲叶鏗鏘,杀气骤然瀰漫。

朱由校盯著多尔袞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桩一件件。

扬州、嘉定、江阴————那些未来可能由眼前这人或其兄弟部属造成的惨剧。

那股鬱积的怒火与歷史悲愤,让他此刻的斥责格外真实而凌厉。

朱由校心道:“如今,轮到你和你背后的人,尝尝恐惧和屈辱的滋味了。”

多尔袞伏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坚硬、沾满雪泥的地面,只觉得那寒气直透骨髓,连同朱由校话语中的威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咬紧牙关,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太上皇明鑑————往日过错,皆因部族愚顽,不识天威。

我家大汗痛悔不已,特命奴才前来,诚心乞罪,愿永守藩篱,岁岁来朝,绝无二心————所有掳掠人口財物,將尽力送还————只求上国给一线生路,使辽东百姓,免遭刀兵————”

他背诵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极尽谦卑。

这些话,在从瀋阳出发前,他觉得是策略,是权宜。

但此刻跪在这里,每一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尊严和骄傲上。

朱由校静静听著,直到他说完,才缓缓道:“生路?辽东百姓的生路,是被你们断绝的。

大明將士的血,也不是白流的。”

他顿了顿,接过刘若愚递上的、由卢象升等人根据孙承宗建议草擬的敕諭,展开。

“回去告诉黄台吉,”朱由校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更加不容置疑,“称臣,不是嘴上说说。第一,限期三月,將歷年所掳辽东及关內汉民,尽数造册送还,不得隱匿一人!

第二,缚送浑河之战中为首残害我军民的將领头目至山海关。

第三,拆除抚顺、清河等处越界所筑堡寨,退过浑河以东。

第四,从此以后,建州卫首领承袭,必须报请大明朝廷敕封,方为合法。”

每说一条,多尔袞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哪里是和议条件,分明是近乎亡国的条款!

尤其是最后一条,几乎是要从根本上否定爱新觉罗家族在辽东的统治合法性。

朱由校念著条款,目光却瞥著多尔袞的反应。

看到对方身体愈发僵硬,他心中冷笑:这才哪到哪?比起你將来要做的,这些连利息都算不上。不过,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此外,”朱由校合上敕諭,目光如电,“所谓岁贡,朕不稀罕你们那点貂皮人参。若要表诚意,每年送善铸炮、造船之工匠各百名,精铁十万斤,战马三千匹至寧远。若有一条不从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祭坛四周,数万大明將士齐声发出一声低吼:“战!战!

战!”

吼声如雷,震得雪花乱舞,也震得多尔袞耳中嗡嗡作响,心胆俱寒。

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中,朱由校看著面如土色的多尔袞,心道:“多尔袞,这辈子,祈求自己能好好在关外待著吧,入主中原?当什么皇父摄政王,做你的美梦去!两年之內,朕定要拿你和黄台吉的人头在瀋阳祭天!”

“外臣————领旨————”

多尔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此行任务,与其说是求和,不如说是来接受羞辱和最后通牒。

“去吧。”朱由校不再看他,转身望向祭坛上尚未熄灭的香火,以及辽阳城头飘扬的旗帜,“告诉黄台吉,是战是和,在他一念之间。大明,等著他的诚意”。”

多尔袞叩头,起身,接过明军士兵递迴来的、那份沉重如山的敕諭副本,在无数道冰冷、鄙夷、仇恨的目光注视下,跟蹌著,带著隨从,如同丧家之犬般,被送出了这片令他窒息的土地。

风雪吞没了他们的背影。

祭坛上,朱由校独立良久。

卢象升上前,低声道:“太上皇,如此条件,黄台吉恐难接受。”

“朕知道。”朱由校望著灰濛濛的天际,那里是瀋阳的方向,“朕本就没指望他全盘接受。这敕諭,是钉子,楔进他们心里,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上国威仪”,什么叫战败之辱”。

也是给孙师傅,给前线將士,爭取整备的时间,凝聚人心的旗帜。”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却更显坚定:“黄台吉若忍了,短期內辽东可得喘息,我们便能更从容地恢復辽西,积蓄力量。

他若不忍————那便正好,让天下人看看,是谁背信弃义,冥顽不灵!

这辽东的天,终究是大明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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