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
听楚流枫讲到这里,虞希儿不禁有些疑惑的轻声问道:
“你那时候弹琴真的很难听吗?”
她实在难以想像,楚流枫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弹法,才会在琴键上撒把米,鸡都比他会弹
关键是!
他刚才不管是弹《卡农》,还是和自己四手联弹。
那表现出来的水准,简直让她惊为天人。
这不是苦练就能行的,还需要极其优秀的天赋。
而天赋,往往比努力更加重要。
所以要么两人是在说谎;
要么就是,楚流枫这小子,当年肯定就是故意藏拙了,来藉此机会,亲近一个情竇初开的小女生!
“额”
楚流枫看著虞希儿满脸的不相信,只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还还行吧。”
说还行其实都是他吹牛逼呢。
是真的很难听啊。
要不是后来有了系统他估计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钢琴。
不过那个时候
虽然他弹得不堪入耳、错误百出,格外折磨。
但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儿,却始终兴致盎然地捧著小脸,听他弹了一整个下午。
然后毫不吝嗇的拍著小手,真心实意地夸奖著『好听好听好好听』
青春时期的小男孩。
总是好面子的。
虽然自己也知道弹得实在难听。
但被叶念安那样发自內心的夸讚,他还是很开心的
楚流枫转头看向叶念安,笑著轻声问道:
“对了念安,当时有一天,你听我弹了一整个下午,对不对?一晃,都几年前的事儿了,念安你还记得吗?是不是真的特別难听啊!”
“难听吗?”
叶念安望著楚流枫,眼睛弯弯的,笑得格外甜:
“没有啊,小枫哥,我觉得很好听啊”
这一刻,他温暖柔笑的脸庞,仿佛与记忆中他少年的模样渐渐重合。
此刻安静的包间,也好像是回到了那个安静的琴房。
她还记得。
那天的阳光,很亮,也很温暖。
洒在她甜笑的脸蛋上,也流淌在他带著汗却笑得无比明亮的眼睛里。
当楚流枫那杀猪般惨叫的乱弹完后,一脸紧张的问自己:
“念安,我弹得很难听嘛”。
她就是这样回答的
“没有啊,小枫哥,我觉得很好听啊”
对她而言。
这份陪伴的重量,早已覆盖了所有旋律上的瑕疵,成为了她孤独的世界里,最动听的音符。
看著叶念安这副满眼崇拜和依赖、根本藏不住喜欢的模样。
楚流枫愣了一下,隨后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以前在这双漂亮的眼睛里,还有他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
但现在,他则很清楚的明白。
自己在叶念安面前,別说弹琴了,他哪怕就是隨便放个屁,她估计都会眼睛发亮地说“小枫哥你放屁真响、真厉害!”
虞希儿也看到了叶念安满眼倾慕的模样。
显然她看楚流枫的目光,是加了十层喜欢的滤镜的。
不管看哪个时候的他,都依然能让她怦然心动。
想到这里
虞希儿幽幽的嘆了口气,轻哼了一声,却没再追问下去了。
何止是叶念安啊就连自己呸,就连烟儿姐,看这个臭流氓时,都带上了一双偏爱的滤镜。
而隨著故事讲到这里。
其他几人看著楚流枫的眼神,也缓和了许多。
特別是唐沐雪,当她看到自己妹妹唐依凌眼中居然闪过一抹艷羡的色彩后,更是眸光幽幽的嘆了口气。
她就怕这样啊!
这个混蛋,他不是那种单纯的渣男、心、海王!
而是那种怎么说呢
他不是故意的渣,只是他的心分成了很多片,不同的碎片都真心实意的爱上了不同的人,还都想给每个女孩一个家
就给人一种错觉:渣不是他的本意,只是因为他太博爱了,不忍心让任何一个喜欢他的女孩失望
妹妹是这样,宋萍母女俩是这样,现在就连叶念安也是这样
离不开他的人,真的太多了。
唉
纵然他现在劣跡斑斑。
但年少时,对叶念安那份笨拙却纯粹的美好,依旧打动人心。
叶念安低著头,双手紧紧捧著温暖的茶杯,脸蛋上的笑容,是保姆青青这么多年陪伴,都从未见过的甜美。
那段被珍藏的回忆至今想起,心口依旧会泛起滚烫的悸动。
而此刻。
酒精上头,彻底喝醉了的可可,迷迷糊糊地听著,忽然嘟囔了一句:
“哥唔哇”
说后面句时,可可还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搂紧了楚流枫的胳膊,靠在他肩上含糊不清的呢喃著:
“我好想你啊”
楚流枫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可可的脑袋,让她靠得更愜意,不至於酸脖子。
“不对啊?!”
就在这时,唐依凌忽然疑惑地问了一句:
“既然你们早就认识了,关係还这么好,为什么之前念安看起来,好像不太敢认你的样子呢?”
按常理来说。
两人的后续发展,应该是迈向青梅竹马、甜蜜初恋发展下去的。
但是
两人怎么好像就突然断了联繫一样?
中间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后来?”
楚流枫怔了一下,隨即笑道:
“后来念安跑国外治病去了,才断了联繫,这么多年,我也是才知道念安也来了夏大。”
虞希儿愕然:“治病!?” 叶念安眼神忽然一慌,变得很紧张起来,接过话茬,小声囁嚅道:
“对、对我那个时候,病情突然恶化了,在国外治了好几年,这期间我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也弄丟了小枫哥的联繫方式我怕小枫哥已经不记得我了所以才不敢”
国外治病!?
治个屁啊治。
坐在一旁的青青忽然抿了抿唇。
她知道,自家小姐又因为自卑而说谎了。
小姐这几年不都一直在国內,偷偷的注视著楚流枫吗?
那段美好的时光。
其实並没有维持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
谁都以为会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
某一天。
叶念安的病情突然急剧恶化,出现了严重的併发症。
她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在国內辗转了很多家医院,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鬼门关前捡回来一条命。
但大病一场也让叶念安本就纤瘦的身体,变得更加的消瘦,几乎成了皮包骨的模样,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的,极为憔悴。
她整个人也陷入了更深的绝望和自卑中,甚至不敢照镜子,更不敢去学校找楚流枫。
因为病重,那个学期她不得不办理退学,回家静养。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
青青才开始来到她身边照顾她。
这一照顾,就是近七年。
两人就像是姐妹关係般,虽无血缘,却胜似亲人。
虽然后来病情逐渐稳定,身体也在缓慢恢復,但终究还是很难看。
很长一段时间里。
她一天都是处於浑浑噩噩的昏沉状態,好不容易短暂醒来时,身上也总是插著各种维持生命的管子
镜中那个苍白、消瘦、被病痛折磨得几乎脱形的影子。
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害怕。
她不想让楚流枫看见自己这副糟糕的模样。
不敢主动联繫。
也不敢回復他发来的任何消息。
想让楚流枫就这样,把自己慢慢忘记好了
但哪怕她一直已读不回。
楚流枫还是固执的给她发了一年多的消息。
最终。
在一个被病痛疼醒的深夜里。
她拿起手机,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看著他发的那些消息。
直到天色朦朧。
叶念安实在不忍心,他一直担心自己,泪流满面的才给他发了最后一条简讯。
“小枫哥:”
“对不起,我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告诉你,我去国外治病去啦,顺便在那边念书,可能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小枫哥,別担心我呀,我会好好治病的,也请你一定一定一定,每天都要开心呀”
“当你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这个帐號马上就要停用了。”
“小枫哥,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最开心的事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跑著来找你!”
“再见啦,小枫哥,一定要幸福啊!”
发送完后。
叶念安抱著手机,伤心的大哭了一场。
亲手將生命中最珍贵的一部分剥离出去的剧痛,疼得让她差点嘎巴一下子没缓过来
她根本不想和楚流枫失去联繫,但又不想他一直担心自己。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知道牵掛一个人,是很苦的一件事
不想让楚流枫因为自己而伤心
所以只好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也最任性的,用这样的方式,做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硬生生给两人亲昵的关係,为这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陪伴,画上了一个句號。
楚流枫盯著对话框看了许久,直到 “消息发送失败,对方帐號已註销” 的提示弹出来。
他才深深地长嘆了口气。
有些离別,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如此彻底。
而那之后。
楚流枫也整整失落了一整年。
只是他將情绪掩饰得很好,连可可都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每当有时间的时候,他依然都会去琴房,没有弹琴,只是对著黑白琴键发呆,然后独自一个人,静静地坐上一下午。
没有了那个忠实的听眾。
没有了那个会发自內心夸自己的女孩儿。
楚流枫也自此,再也没有碰过钢琴
很多时候。
他都不敢相信,那个总是安静地等待他的轮椅少女,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那时他才懵懂地意识到,有些陪伴,早已深入骨髓。
可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依旧笑春风。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难过失意的那些日子里,一直有一双紧张、担心的目光,始终在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偷偷地注视著他,也跟著他一起伤心、一起难受。
同时
拿起一台掛在胸前的徠卡相机,偷偷地,专注地,充满爱意地,留下所有关於他的专属记忆。
只不过
那时候弱不禁风的叶念安,骨瘦如柴,面如枯槁,压根不敢和楚流枫正视。
她只敢躲在阴影里,注视著那个意气风发、光芒万丈、越来越优秀的他
自此。
一颗名为暗恋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逐渐长成如今的参天大树。
好在是。
心中有了牵掛的人,甚至还能偷偷看著他,就像是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
就可以高兴一整天;
不止一天;
不止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