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先生的话语为这场咖啡闹剧画下了句號。
眾人依言回到各自的座位。
棲星原本还想再逗逗三月七,但看到瓦尔特女士投来的適可而止的目光,还是老实了下来。
他走向座位,发现穹已经乖巧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正睁著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著他。
“我坐这吧。”
棲星说著,很自然地在穹旁边的空位坐下。
刚坐稳,三月七就走了过来,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气急败坏。
反而重新燃起了熟悉充满活力的光芒。
他看著棲星:
“喂,棲星!等会儿列车跃迁的时候,敢不敢挑战站著不摔倒?”
没等棲星回答,他又兴致勃勃地补充,完全忘了刚才的咖啡之仇:
“这可是列车的传统(自封的)保留节目!
虽然每次跃迁都晃得厉害,但要是能在整个过程中稳稳站住,那才叫厉害!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谁先倒下!”
三月七的邀请充满了诱惑力,带著点孩子气的冒险意味。
棲星心里確实被勾起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念头,体验星穹列车传说中的跃迁。
还是以挑战的形式,听起来就很有趣。
他下意识地直了直腰板。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答应时,余光瞥见了身边的穹。
少女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里有一点对未知跃迁的茫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出发的乖巧。
一个清晰的念头撞进棲星脑海,穹是新人,第一次经歷跃迁。
万一嚇到或者不適应呢?
三月七显然是个老手,丹恆肯定不需要操心,瓦尔特女士和姬子先生更不用说。
那穹呢?
几乎是瞬间,棲星心里那点冒险的小火苗就被另一种更清晰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他笑了笑,对三月七摇摇头:
“这次就算啦。我陪著穹吧,她第一次经歷这个。”
三月七一听,“哦”了一声。
但也没强求,反而拍了拍胸脯:
“行吧!那你看著她,本帅哥就给你示范一下,什么叫做跃迁中的不倒翁!
虽然嗯,虽然暂时还没完全成功过,但这次肯定行!”
他说完就转过身去。
开始在座位旁边的过道上寻找合適的起势位置,摩拳擦掌,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丹恆在座位上,已经做好了准备,看到三月七的样子,只是摇了摇头,继续翻看手中的电子笔记。
瓦尔特女士也从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杖靠在一边。
姬子先生则站在车厢前端,看著三月七折腾,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没有阻止。
“各位乘客请注意,跃迁即將开始,请回到座位坐稳扶好帕!”
列车长帕姆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一如既往地带著標誌性的口癖。
三月七充耳不闻,反而在过道中央扎了个自以为很稳的马步,对著空气挥了挥拳头:
“来吧!这次我一定”
“坐標锁定,雅利洛-vi。
星穹列车,开始跃迁。”
姬子先生沉稳的声音盖过了三月七的宣言。
“倒计时,五——”
车厢內的灯光略微调暗。
“四——”
“三——”
棲星感觉到身边的穹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点。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道: “没事,抓紧扶手。”
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手抓住了旁边的扶手。
“二——”
三月七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死死盯著前方。
“一”
嗡——!!!
剧烈的震动毫无预兆地席捲了整个车厢!
舷窗外原本平稳流淌的星河化作了疯狂旋转的彩色涡流,光怪陆离。
“呜哇——!!!”
几乎是同时,三月七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扎好的马步在第一个剧烈顛簸中就宣告瓦解。
整个人像被丟出去的布娃娃一样,惊叫著、手舞足蹈地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过道上,还因为列车的晃动滚了半圈。
“噗”
丹恆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但声音被淹没在跃迁的噪音里。
她本人只是隨著车厢晃动,身体却像扎根一样稳定。
棲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狠狠甩在椅背上。
但他早有准备,一手死死抓住扶手,另一只手几乎本能地。
在穹因为惯性向前栽倒的瞬间,伸过去撑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按回座位。
世界在摇晃、轰鸣。
时间感变得模糊。
整个过程或许只有十几秒,却又仿佛无比漫长。
终於嗡鸣声骤降,舷窗外旋转的涡流逐渐平息,重新凝聚成缓熟悉的星空景象。
只是这片星空的背景中。
一颗被白色冰霜和灰色云层覆盖的星球,正静静悬浮在视野中央,缓缓旋转。
雅利洛-vi,到了。
车厢里恢復了平稳。
灯光重新亮起。
“哎哟”
三月七齜牙咧嘴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揉著屁股,脸上还有点晕乎乎的表情,但嘴上不肯服输:
“这次这次是起步太猛了!下次,下次肯定”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大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姬子先生看著舷窗外的星球,缓缓开口:
“我们到了。雅利洛-vi”
瓦尔特女士站起身,走到窗边。
凝视著那颗被冰雪覆盖的星球,镜片后的目光深邃:
“几千年过去,果然已经变化这么大了。”
丹恆也合上了笔记,看向窗外。
棲星鬆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酸的手臂。
他鬆开抓住扶手和穹肩膀的手,转头问道:
“没事吧?”
穹摇了摇头,脸色已经恢復了正常。
甚至因为刚才的刺激,眼睛里反而多了些亮晶晶的神采。
她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一样,好奇地看著窗外那颗巨大白茫茫的星球。
“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她轻声问,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有纯粹的好奇。
“嗯。”
棲星点头,也望向雅利洛-vi。
冰封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美丽,却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