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如注。
鸡鸣坡这座孤岛,此刻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坟场。
四周全是浑浊的洪水,偶尔飘过的浮木撞击在岸边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秦风没睡,他也睡不着。
他披着那件已经湿透的大氅,站在营地的边缘,目光死死地盯着漆黑的水面。
“主公,歇会儿吧。”裴元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下,依旧能感到疼痛。
“这鬼天气,连鱼都不敢露头,刘昱那孙子肯定也窝在被窝里呢。”
秦风摇了摇头,伸手接了一把冰冷的雨水,在那掌心里搓了搓。
“老裴,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刘昱是在装疯。这决堤放水计都使出来了,他怎么可能让我们睡个安稳觉?”
话音未落。
“哗啦!!”
极轻微的一声水响,混杂在雨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秦风听到了。
那是芦苇被拨开的声音,那是某种轻便的物体划过水面的声音。
“警戒!”
秦风猛地拔出横刀,厉声怒吼。
“嗖!”
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黑暗的水面上射来,正中一名哨兵的咽喉。
那哨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捂着脖子就倒在了泥水里。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空荡荡的水面上,突然冒出了无数个黑乎乎的脑袋。
他们没有坐船,竟然就像是一群水鬼一样,踩着水面,飘了过来!
借着微弱的闪电光芒,众人才看清,这哪里是水鬼,分明是一群身穿奇怪铠甲的士兵。
那铠甲不是铁的,也不是皮的,而是一种用油浸泡过的老藤条编织而成的——藤甲!
这种藤甲经过桐油长年累月的浸泡,轻便无比,穿在身上不仅刀枪不入,还能像救生圈一样让人浮在水面上。
最要命的是,这玩意儿唯一的克星是火。
可现在,天上正下着瓢泼大雨!
“杀!”
领头的南军统领是个脸上有疤的狠人,他狞笑一声,一跃而起,直接跳上了岸边的泥地。
数千名藤甲兵紧随其后,他们在烂泥地里身轻如燕,丝毫没有重步兵那种举步维艰的笨重感。
“开火!快开火!”
前沿的黑风军校尉嘶吼着。
士兵们慌乱地举起手中的燧发枪,颤抖着手指扣动扳机。
“咔哒!”
“咔哒!”
绝望的击锤撞击声响成一片。
除了偶尔溅起几颗无力的火星,那些平日里威力巨大的火枪,此刻全都成了哑巴。
“哈哈天助我也!”
疤脸统领狂笑,手中的分水刺狠狠扎进了一名还在试图通枪管的士兵胸口。
“这帮北方佬的妖法失灵了,弟兄们,砍死他们!”
没有了火力的压制,黑风军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藤甲兵冲进了人群,这就是一场噩梦。
“当!当!”
黑风军士兵抽出佩刀,狠狠地砍在敌人的身上。
可是,锋利的钢刀砍在那滑不留手的藤甲上,就像是砍在了牛皮糖上,直接被弹开了!
反倒是藤甲兵手里的短刀、尖刺,专门往黑风军士兵的脖子、腋下、大腿根招呼。
“砍不动!根本砍不动啊!”
“这他娘的是怪物!”
恐慌,像是瘟疫一样在雨夜中蔓延。
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火器,又面对这种刀枪不入的怪物,这支钢铁之师的军心,第一次动摇了。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手足无措。
眼看着防线就要崩盘,大营即将被屠戮。
“都给老子站住!”
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压过了漫天的雨声和喊杀声。
秦风大步流星地冲到了最前线。
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横刀。
他没有穿戴任何甲胄,单薄的衣衫被雨水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怕什么?”
秦风一脚踹翻一个正在后退的逃兵,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比火焰还要炽热的战意。
“枪打不响,你们就不是兵了吗?”
“把那烧火棍给老子扔了!”
秦风猛地举起刀,对着冲上来的疤脸统领就是一刀。
“当!”
刀锋砍在藤甲上,火星四溅,果然没砍透。
疤脸统领狞笑:“秦王?也不过如此”
话还没说完,秦风手腕一翻,变砍为刺!
“噗嗤!”
锋利的刀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扎进了疤脸统领毫无防护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秦风一脸。
秦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脚将尸体踹飞,对着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吼道:
“看见了吗?他们也是肉长的!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这藤甲防得住砍,防不住刺,全军听令!”
秦风的声音冷酷而坚定,仿佛给这混乱的黑夜注入了一根定海神针。
“上刺刀!结阵!”
“既然没法远射,那就跟他们拼白刃!”
“三人一组,背靠背!别乱砍!给老子往他们脖子里捅!往眼窝里捅!往裤裆里捅!”
“黑风军起家靠的不是枪,是咱们的骨头够硬!”
“杀!!”
秦风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魂儿都喊回来了。
是啊,咱们是黑风军啊!
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能让这几根破藤条给吓死?
“上刺刀!”
士兵们扔掉了没用的火药壶,将明晃晃的刺刀卡在枪口上。
原本混乱的队伍,在各级军官的哨子声中,迅速恢复了秩序。
“一!二!杀!”
三人一组的小型战阵瞬间成型。
一个人用枪托格挡,另外两个人趁机突刺!
“噗嗤!噗嗤!”
这一次,局势逆转了。
藤甲再坚韧,挡得住刀劈,却挡不住锋利的刺刀透体而入。
尤其是这些藤甲兵为了追求轻便,脖子、关节处都有缝隙,在黑风军这种针对性的“毒辣”战术下,这些缝隙成了他们的鬼门关。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这回轮到藤甲兵了。
“老裴!别装死了!带人把左边那个口子给老子堵上!”秦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声指挥。
“得令!”
裴元虎虽然腿上有伤,但这会儿也被激起了凶性。
他拄着一根长矛当拐杖,手里挥舞着大刀,虽然跑不快,但他就像是一尊门神,死死地堵在了缺口上。
“来啊!小兔崽子们!看看是你爷爷的刀快,还是你们的皮厚!”
这场雨夜中的白刃战,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没有花哨的战术,没有科技的碾压。
这就是一场纯粹的、原始的、血淋淋的意志比拼。
泥地里,尸体叠着尸体,血水混着雨水,变成了暗红色的小溪流进洪水里。
终于,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
那些水鬼终于怕了。
他们发现,眼前这群北方人简直就是疯子。
哪怕是被砍断了手,也会用牙齿要在他们的喉咙上;
哪怕是被捅穿了肚子,也会死死抱住他们的腿,让同伴补刀。
“撤快撤!”
剩下的几百名藤甲兵崩溃了,他们丢下同伴的尸体,连滚带爬地跳进水里,想要逃回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