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外,临时营地。
气氛压抑得有些沉重。
秦风蹲在伤兵营的帐篷里,查看着一名中毒较深的士兵。
那士兵双眼红肿,呼吸如同拉风箱一般粗重,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红色的疹子。
“是用夹竹桃、断肠草混合了生石灰弄出来的毒烟。”
随军的军医用清水冲洗着士兵的眼睛,脸色难看。
“这种毒虽然不至于见血封喉,但极伤肺腑,而且在这山谷里久久不散,咱们根本冲不过去。”
秦风站起身,走出帐篷,接过亲卫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远处的剑门关,依旧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云端。
那黄绿色的毒雾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在两军之间。
“主公,末将无能。”
李无忌灰头土脸地走过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折损了百余个弟兄。”
“起来。”秦风伸手将他扶起,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冷静。
“不是你的错。这是地理在欺负人。”
秦风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绝壁,轻轻叹了口气。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古人诚不欺我。”
“苏宇这次学聪明了。他不再跟我们玩虚的,而是利用地形和化学,把这剑门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毒气室。我们的人再多,炮再狠,在这条窄路上也是有力使不出。”
“那咱们就这么耗着?”裴元虎急得直搓手,“咱们的粮食虽然够吃三个月,但这山里又湿又冷,弟兄们多是江南人,时间久了怕是要生病。”
他看了一眼那绝壁,嘟囔道:“要是阿蛮那丫头在这就好了,她跟个猴子似的,说不定能爬上去。可惜她在金陵”
提到阿蛮,秦风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阿蛮不在这里,没人能徒手攀爬这种九十度的绝壁。
也没有热气球,因为山谷里的风向乱流太过恐怖,升空就是自杀。
这是一个死局。
至少在目前的常规手段下,是死局。
“主公,要不组织敢死队,趁夜硬冲?”李无忌咬牙道。
“冲上去吸毒烟吗?”秦风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那是送死,不是打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连绵起伏的群山,又看了看那些满脸不甘的将领。
“不打了。”
秦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一愣。
“不不打了?”裴元虎瞪大了眼,“主公,咱们撤?”
“谁说撤了?”
秦风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传令下去,全军再后撤十里,在开阔处安营扎寨。”
“多挖灶坑,多砍柴火,把营盘扎得稳稳当当的。神机营把炮都擦亮了,每天对着山上放几炮听个响,别让他们睡踏实了。”
“然后呢?”李无忌不解地问。
“然后?”秦风找了块石头坐下,神色淡然,“然后就吃饭,睡觉,等着。”
“等?”众将面面相觑,“等什么?等苏宇自己下来?还是等老天爷把山劈开?”
秦风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云层厚重,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但他手里还有一张牌,一张还没打出来的牌,只是这张牌还在路上。
“等风。”
秦风只说了两个字,便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剑门关前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
黑风军的营地里,原本干燥的柴火受了潮,烧起来烟气呛人。士兵们缩在帐篷里,听着外头单调的雨声,心里的火气被这一场连绵的秋雨浇得有些发霉。
“主公说的‘等风’,到底是啥风啊?”
裴元虎蹲在帅帐门口,百无聊赖地用刀鞘戳着地上的泥坑,“这风没等来,弟兄们的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秦风坐在案前,手里翻着那本早已烂熟于心的《川西地理志》,神色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平静。
“急什么。”秦风头也没抬,“好饭不怕晚,好风这不就来了么。”
话音未落,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紧接着是战马嘶鸣和车轮碾过泥泞的沉重声响。
“报——!”
一名斥候满脸喜色,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主公!来了!金陵的补给队到了!而且而且阿蛮姑娘也来了!”
秦风手中的书卷终于放下,嘴角勾起一抹早就预料到的笑意。
“走,去接接咱们的‘东风’。”
营地辕门处,一支长长的车队正在卸货。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粮草车队。车上装载的箱子格外沉重,搬运时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人群最前方,一个身穿兽皮软甲、扎着高马尾的女子从马背上跳下来。
她没打伞,雨水顺着她健康的小麦色脸庞滑落,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山林里刚睡醒的豹子。
“风哥!”看到秦风走来,阿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几步窜上前,“柳姐姐让俺把你要的铁家伙都带来了!俺在路上跑死了三匹马,没误事吧?”
“刚刚好。”秦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虽然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满意地点了点头,“东西呢?”
“都在这儿!”阿蛮转身,一把掀开离得最近的一辆马车上的油布。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奇怪的铁器。
有带倒钩的精钢岩钉,有前端磨得飞快的鹤嘴锄,还有一卷卷泛着油光的绳索。
李无忌凑上前,拿起一捆绳子掂了掂,有些疑惑:“主公,这绳子看着细,能承重吗?咱们攻城用的麻绳可比这粗多了。”
“这不是麻绳。”秦风拿起一卷绳索,手指摩挲过那紧密绞合的纹路,“这是用蚕丝和极细的牛筋绞合,再浸泡了桐油特制的。柳如眉试过,这根指头粗细的绳子,能吊起一头牛。”
他又拿起一枚岩钉,在手里抛了抛。
“这就是我让你们等的风。有了这些,这剑门关的天险,就不再是不可逾越的。”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内。
一场关于如何破关的战术会议正在进行。
地图被摊开在桌上,那代表剑门关的险要地形让所有人都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