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周六，早八寒冬。
距离春江城片区武考开启，还有两日。
七中，高三八班教室，零星坐落著十几位备考生。
倒数第二排，靠墙位置。
杨毅盯著桌上那本《气血引导理论》，脸色发白。
讲台上班主任正在反覆强调著考核要点，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年轻人，一定要听劝”杨毅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熬夜真的会猝死啊！”
连续熬夜赶项目的社畜，终究没能逃过命运的审判。
杨毅艰难消化著“穿越”这个事实，很巧的是，原主竟和他同名同姓。
但这穿越似乎不太纯粹，脑海中好像又被硬塞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记忆。
无数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水般衝进脑海，不属於他的画面一帧帧闪过：病榻前父亲枯瘦的手、武考场上的紧张，通过后的喜悦、武院里的屈辱嘲讽、还有经脉炸裂的极致痛苦
“特么的…终於结束了。”
杨毅深吸一口冷气，眼底情绪剧烈翻涌。
这不是简单的穿越。
他竟同时融合了原主的人生，以及原主刚刚重生带回来的全部记忆！
“这算什么？买一送一大礼包？！”
他指尖发颤，几乎捏碎书页。
那些画面太真实，太痛彻心扉。
“为了个武考，连爹都不要了…最后还把自己作死…”他无声咬牙，每一个字都淬著冷意，“这货色，简直是人渣中的极品！”
就在杨毅愤愤不平之时，胳膊突然被人狠狠懟了一下。
“嘶——！”杨毅疼得直咧嘴，头都不用回，“周胖，你丫是不是又胖了，手劲见长啊？！”
“嘿！杨总，自己嘟囔啥呢？”同桌周远挤著一双小眼睛凑过来，脸上写满了“有瓜速来”。
“有屁快放，別耽误我思考人生。”
“嘖，还是你懂我！”周远顿时来劲，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重磅消息！隔壁阳城，又没一个！”
“说人话。”
“考生！爆了！磕药磕炸了！听说现场嘖嘖，拼都拼不回来。也幸亏天气冷，方便清理。”
“哥总算明白武考定在寒冬腊月的原因了！”说完，周远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杨毅瞳孔猛地一缩。
爆体而亡。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刺，瞬间钉进杨毅刚刚融合的记忆里——经脉炸裂的剧痛仿佛又一次席捲而来。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乾：“怎么回事？”
“还能咋的？贪唄！”周远一撇嘴，“氪金佬猛嗑气血丹想逆天改命，结果命改没了～你说是不是傻？反正有钱，慢慢来会死啊？”
杨毅没接话，心里疯狂吐槽：慢？有些人慢一步，就直接快进到吃席了谢谢。
——比如那个上辈子把自己作没的冤种自己。
他俩头对头嘮得正嗨，完全没发现讲台上早已鸦雀无声。
直到——
“咻！咻！”
两道白影闪过！
“嗷！！”“臥槽！”
粉笔头精准爆头，俩人齐刷刷捂额惨叫。
全班死寂。 讲台上，班主任面黑如铁，手里盘著第三根粉笔，冷笑：
“聊挺嗨啊？杨毅，周远？”
“怎么的，你们俩一个殯葬连锁，一个废品回收，赶著聊业务呢？”
班主任一句接著一句，脚下高跟鞋“噠噠噠”作响，像那无限火力的机关枪。
“我在这累死累活讲武考重点，你俩在这討论这么精彩？自己不想听请別影响其他同学，你俩还今天还来干嘛！报什么武科？专心文科算了！”
全班憋笑憋得桌椅都在抖。
周远缩著脖子试图偽装成一只无辜的胖鵪鶉。
却没想到，向来少言的杨毅忽然“唰”地站了起来，一脸正气凛然。
他旁边的周远嚇得一个激灵，胖手在课桌底下死死拽住杨毅的衣角，挤眉弄眼地用气声急道：“我靠杨总！你来真的啊？快坐下！老班脸都绿了！”
杨毅却像是脚下生了根，脊背挺得笔直，无视了衣角传来的拉扯感。
在全班死寂的注视和班主任冰冷的视线下，他清晰无比地开口：“老师，抱歉，有急事。我要退掉这次学校统一採购的气血丹，把钱拿回来。”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杨毅！”班主任的声音带著压制的怒火和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有两天！现在退气血丹，那等於自断一臂！你武考机率直接掉到三成以下！”
“嘁，三成？老师您也太看得起他了。”前排一个刺头男生高声嗤笑，“以他的资质，想两天內完全炼化气血丹，怕是有点难嘍！到时候气血值能不能达標都难说，现在退钱，也算及时止损了！”
“肯定是回去帮他爹蹬三轮收破烂啊！”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引得一片低笑，“恭喜『回收站少主』提前上岗！”
周远在底下急得直冒汗，拽他衣角的手都快把布料揪破了，眼神疯狂示意：大哥！算我求你了！別犯轴！
杨毅深吸一口气，那些嘲讽像风一样刮过耳边。
他脑海里无比清晰的，是病床上父亲枯瘦的手和爆体而亡时那彻骨的绝望。
杨毅目光扫过那些或恶意或看戏的脸，最后迎上老师混杂著失望与愤怒的目光。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师，我很清楚。没了这丹药，武考之路会难走很多，机率会变得很低。”
“但我有必须现在就去做的、比那机率更重要的事。”
他朝著讲台伸出手，摊开掌心，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钱。请退给我。”
班主任死死盯著他，傲人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仿佛想用目光把他钉回座位上。
但几秒后，她最终还是黑著脸，近乎粗暴地从讲桌里点出现金，重重拍在杨毅手上。
“希望你这辈子都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出去！”
钱幣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也沉甸甸的。
杨毅攥紧拳头，没再看任何人，包括身边那一脸“你没救了”、绝望捂脸的周远。
转身就在无数道混杂著鄙夷、不解和看热闹的目光中，大步衝出了教室。
寒冷的空气如同冰水般泼面而来，却让杨毅更加清醒。
“印象中，老爷子的病症【理气散】就能治，也不知手里这些钱够不够”
他攥著那沓用武考机率换来的、此刻却无比滚烫的钱，快速衝出学校。
朝著马路对面，距离公交站最近的那家【武仁堂大药房】发足狂奔。
“老爷子你可得挺住啊！我来救你了！”
片刻之后。
药店玻璃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门旁侧【离柜药品概不退换】的醒目牌子同样被震的作响。
杨毅一个箭步衝到柜檯前，將手持的现金啪地拍在桌上，另一只手已经麻利地点开了“秒贷”app。
“老板，”呼吸还未平復，目光却灼亮如炬，杨毅斩钉截铁道：
“最好的【理气散】，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