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瞥了眼站牌,嘴角一撇:“嘖,老爷子这废品站名字起得倒挺时髦。
他拎紧袋子跳下车。
站牌虽顶著自家招牌的名头,但离那破旧的门面还有老长一段土路。
时间紧迫,杨毅不得不再次小跑起来。
眼看就要拐进最后那条熟悉的巷子,老槐树下那帮大妈的议论声已像黏腻的臭风般扑了过来:
“哟!快看!那不是老杨家那个『武者苗子』吗?武考还没开始吧,这就拎包滚回来啦?”
“我就说他不行!把他爹那点家底都败光了,还有脸回来现眼?”
“瞅他那慌里慌张的怂样,准是没憋好屁!”
一个尖利的声音接过话头,带著故作惋惜的腔调:“哎呦,要我说,老杨就是太惯著他了!跟前街那个小张媳妇一样,都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那女的,说是送外卖,谁知道深更半夜在外头卖的什么哟?最后没脸见人自己走了,倒是清净了。”
这话像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杨毅心里,瞬间点燃了他压抑的怒火。
这群长舌妇!
她们就是用这些看似轻飘飘的閒话,活活逼死过一条人命,却还能如此心安理得、毫不自知!
现在,同样的毒舌,又肆无忌惮地伸向了他的家。
杨毅的目光骤然变冷,扫过老槐树下那几张唾沫横飞的嘴脸,隨即落在了她们头顶一根枯枝上。
那里掛著一个被寒冬冷风冻得硬邦邦、裹满了灰泥和残雪的陈旧鸟巢。
武备考生的精准此刻派上了用场。
杨毅脚下不动声色地碾起一块半冻的硬土块,屈指一弹!
土块破空而去,精准地击中了枯枝与鸟巢连接处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节点。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坨冻得结实、沾满污秽的鸟巢直直坠落。
“啪”地一声砸在石桌正中央,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冻结的泥块、枯草、残雪以及说不清的陈年污垢“噗”地一下溅射开来,劈头盖脸地落了那群大妈一身!
“哎哟!呸呸呸!什么鬼东西!”
“脏死了!我的新袄!”
“夭寿啊!哪个缺德玩意儿乾的?!”
刚才还八卦得热火朝天的“情报中心”顿时陷入一片狼藉的尖叫和咒骂。
大妈们手忙脚乱地拍打著头髮、衣服上的污渍,噁心又狼狈,再也顾不上说半句閒话。
杨毅冷漠地瞥了那片混乱一眼,仿佛只是个被动静吸引又毫无兴趣的路人,转身快步离开,深藏功与名。
杨毅不再理会身后的鸡飞狗跳,攥紧了手里的药袋,发力朝著家的方向狂奔。
终於到了。
杨毅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一股沉闷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毅心下一沉,快速衝进里屋,看到父亲杨建国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地昏迷在炕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爸!”
他慌忙將东西全都倒在炕沿上,旁边那盒昂贵的【理气散】最为显眼。
杨毅手忙脚乱地正准备先拆开它,指尖却意外碰到袋底一张摺叠的硬纸。
他下意识地抽出来展开。
是一张印刷精美的【理气散】使用说明书。
【成分】:xxx
【功能主治】:理气通脉,適用於
【用法用量】:温水送服,一日一包。
杨毅的目光死死钉在【注意事项】那几行字上,脑子里如同炸响了一道惊雷!
刘大强那副“医者仁心”、“高深莫测”的嘴脸瞬间浮现在眼前:
(“你要救的人,是不是常年劳累”)
这他妈不就是照著说明书上“气血极度亏虚者”的症状念的吗?!
(“別瞎想!患者如今精血枯竭,你若直接理气——这是救人的唯一办法!”)
差点连標点符號都没改!
连嚇唬人的词都一模一样!
“唯一办法”?
唯一你个大头鬼!
这明明就是厂家建议的最佳配套方案!
杨毅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刘大强我艹你大爷!你个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装得跟世外高人一样,结果全是t的台词本!演员的自我修养都没你到位!”
杨毅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著,一边动作飞快地从那堆绿绿的药包里精准地翻找出唯一能用的“固本培元散”和“养血丹”。
最后目光扫过袋子里剩下那一大堆“十全大补丸”、“气血双补膏”之类的玩意儿,习惯性的看了一下效期。
这一看,给杨毅气得差点笑出声。
满满一整袋药,除去那两盒!
td的全是临期药!
“好好好!算你狠!我记住了!”杨毅咬著后槽牙,几乎能想像出刘大强那副奸商嘴脸,“真拿我当收破烂的了,什么垃圾都往我这塞?”
儘管怒火中烧,但杨毅不敢拿父亲的性命开玩笑。
他严格按照说明书(或者说刘大强的“台词本”)的顺序和剂量,小心翼翼地用温水化开,一点点餵昏迷的父亲服下。
做完这一切,杨毅才稍微鬆了口气,但眼睛依旧紧张地盯著父亲的反应。
不多时,炕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杨建国竟然悠悠转醒了。
他浑浊的眼睛迷茫地转了转,最终聚焦在儿子脸上,以及儿子手里那张醒目的说明书和炕沿的空药盒上。
这个操劳了一辈子、几乎被生活和儿子拖垮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枯瘦的手颤抖著抓住杨毅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毅…这药…不便宜吧…”他浑浊的眼睛看著儿子,里面沉甸甸的全是自责和担忧,最终化作一声嘆息:“唉是爸没用拖累你了”
杨毅看著父亲劫后余生却满是愧疚的脸,反手用力握住那双粗糙的手:
“爸,別多想。武者这条路又烧钱又看天赋,我不打算走了。”他语气轻鬆却坚定,“这回收站是祖业,踏实。以后我来接手,保证让它支楞起来,让咱爷俩过上好日子。”
什么武道通天,都不如眼前父亲枯瘦的手和这个家重要。
收破烂怎么了?至少不偷不抢,脚踏实地。
杨建国闻言,眼眶一热,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身子隨之颤抖。
杨毅连忙上前,轻拍著他的后背:“爸,您別激动,慢慢说。”
好一会儿,老爷子才缓过气,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另一只颤抖的手却艰难地探入旧袄的袖口深处,摸索了片刻。
最终掏出一枚被磨得光滑的铜钥匙,郑重地放入杨毅手中。
“小毅啊,这是咱家仓库的钥匙,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然而,就在温润的铜钥匙入手的剎那,杨毅整个人突然呆愣在原地,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