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妇女温和却略带疲惫的声音：“餵？小毅啊？”
“黄姨，没打扰您休息吧？”杨毅语气尊敬地说道。
这位黄姨是之前家里请来照顾父亲的护工，为人极其细心负责，对父亲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前段时间原主实在没钱了，不仅辞退了黄姨，还欠了人家一个月的工资，这事一直让杨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没呢，刚收拾完。怎么了？是你爸那边有什么事吗？”黄姨关切地问。
“我爸没事，挺好的黄姨，是这样的，之前真的非常感谢您，还欠著您工资一直没给，实在对不起。”
杨毅诚恳地先道了歉，然后继续说，“我刚把欠您的工资和这个月的预付工资一起转给您了，一共一万二，您查收一下。想麻烦您现在能不能儘快过来一趟，帮我照看下我爸？我有点急事要出门，可能近两天都回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隨即传来黄姨有些惊讶和感激的声音：“哎哟，小毅你这…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应该的，黄姨，之前辛苦您了。而且接下来可能还得持续麻烦您。”
杨毅打断她，“药我都放在床头柜上了，白色的【理气散】每天一包，用温水化开餵给我爸就行，今天已经餵过了。
杨毅仔细交代完用药事宜，目光扫过父亲安睡的侧脸，心中稍定，但想起那关乎未来的“流银”，觉得还不够稳妥。
他沉吟片刻，又特別向黄姨嘱咐道：“黄姨，等我爸醒了，您就跟他说，我去周边物色新的仓库选址了，考察一下行情，让他千万別担心。”
他略作停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另外…麻烦您务必再帮我跟他提一句，眼下仓库里其他库存都可以酌情处理，儘快回笼资金。但唯独墙角那堆用防尘布盖著的『流银』，千万、千万不要动，一克都不能卖！”
他似乎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又追加了一句，话语里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决断：“非但不能卖，如果这两天市面上，或者以往的老渠道里，出现名叫『流银』的金属材料，不论对方开价多少，有多少，我们就收多少。资金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哦…哦，好的好的，这…我都记下了。”黄姨在电话那头听得有些发懵，但也没多想，毕竟做生意的偶尔有些內部消息也不奇怪。
但她能从杨毅的语气里听出事情的紧要性，於是利落地应承下来，“小毅你放心出去忙吧，家里这边，交给我。一个小时左右阿姨就能赶到。”
掛了电话，杨毅长长舒了一口气，妥善安排好父亲，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搏一个未来。
但他仍觉得不够保险，生怕父亲醒来后出于谨慎或其他考虑，忽略了他的叮嘱。
於是他又拿起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父亲。
信息的內容大致是：爸，我有急事先出门趟，这两天黄姨会来照顾您。仓库的流银千万留住，我有非常可靠的內部消息，这东西很快会暴涨，事关重大，请您务必相信我，务必上心！一切等我回来细说。
做完这一切，杨毅才真正定下心来。
“至於武考的事算了先暂时瞒著老爷子吧。现在可以联繫刘大强了，我记得有名片来著。”
杨毅从那一大袋杂牌药里翻找了几下，果然摸出了一张材质粗糙的名片。
上面印著“武仁堂大药房—刘大强”以及一串通讯號码。
杨毅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刘大强那標誌性的、带著点刻意沉稳的声音：“餵？哪位？”
“刘医生，是我。”杨毅语气平淡，“就今天早上，在你那儿买了【理气散】，还被你强行塞了一大袋『优惠套装』的那个学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快速回忆。
今天“关照”过的顾客可不止一个，他哪能个个记住？
隨即，刘大强用一种极其无辜且正直的语气反驳道：“小伙子，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武仁堂』是正规连锁药店，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从来都是明码標价，怎么可能强买强卖？你说的什么『优惠套装』，肯定是你自己看错了或者记混了！”
他顿了顿，立刻又搬出那套熟练的说辞：“再说了，药品这种特殊商品，一经离柜，是概不退换的！这是行业规定，也是为了大家的用药安全著想，谁知道离柜期间有没有被污染是吧？我看你年纪轻轻的…”
“我不退货。”杨毅直接打断了他那套长篇大论的忽悠。
“啊？你说什么？不退？”刘大强准备好的满腹草稿瞬间被堵了回去，噎了一下。
“我还想要再买一些。”杨毅接著说，“就跟你上次塞给我那种一样的，补气血的药品，种类不限。要求就一个：价格越便宜越好，量越大越好！只要没过期，临期的也行！”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六秒的死寂。
刘大强彻底被这通操作给整不会了。
他拿著电话，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开店这么多年，见过的奇葩顾客不少。
有因为买了临期药来扯皮闹事的，有討价还价磨破嘴皮子的，但还是头一回遇到主动、专门、点名要求买临期便宜药的！
还“量大管饱”？
这年轻人什么路数？
就在刘大强cpu都快干烧了，脑子里一片混乱之际，杨毅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別愣著了，刘医生。赶紧去库房看看还有多少库存，都给我准备好。我现在马上过去找你拿货。”
说完，根本不给刘大强反应和提问的机会，杨毅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刘大强拿著电话，独自站在药店的柜檯后，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他茫然地看了看手里的电话，又看了看店里琳琅满目的药品，第一次对自己的经营之道產生了深深的困惑。
“这…这算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主动要买临期药…还这么急…”
猛然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刘大强，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等等！这小子…该不会是检查部门派来『钓鱼取证』的吧？！故意用这种离谱的要求引我上鉤，等我真把大批临期药拿出来，他们就衝进来抓个现行罚款？！”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刘大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而谨慎起来。
“不行！我得把东西先藏起来！先探探那小子路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