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背景似乎是一处营地,五个年轻人从左至右並肩而立,皆是意气风发,笑容灿烂。
最左侧是个笑容阳光的青年,眼神明亮,正亲昵地搭著身旁苏娘子的肩膀。
紧挨著他的是年轻的苏娘子,那时她的眉眼间还带著几分柔和的温度,嘴角微扬的弧度尚未被岁月冻结。
站在正中的雷震,年轻时便已显露出豪迈气概,浓眉大眼,笑容爽朗,臂膀结实,儼然已是队伍的支柱。
他身旁站著个神色沉稳的青年,目光坚毅地望向镜头,肩背挺得笔直。
最右侧,年轻的老柳,那时他眉目疏朗,身姿挺拔如松,嘴角噙著一抹自信飞扬的笑容,端的是英气逼人。
老柳的目光触及照片的瞬间,声音都不自觉地哽了一下。
他抬手用力指向最右侧那个英挺的身影。
“瞧见没!”老柳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强行拔高,试图用惯有的囂张掩饰翻涌的情绪。
“里面最帅、最挺拔的那个——就是老夫!”
他的哽咽,不仅是为自己逝去的青春,更是为照片中那两个永远停留在青春年华的同伴。
他们鲜活的模样,永远定格在了这张泛黄的照片里。
整个休息区,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都怔怔地在那照片上意气风发的五个年轻人,与台上这三个歷经风霜的身影之间,来回移动。
然而。
照片仅在屏幕上停留了不足一分钟,便悄然隱去。
老柳脸上那短暂的情绪波动也隨之收敛,恢復了往日那副冷硬的神情,甚至比平时更添几分刻薄。
“至於老夫为何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你们心里应该也猜到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残酷的冷笑,“没错,正是拜那『燃血秘法』的中篇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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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尚且稚嫩的脸庞,最后落向镜头:
“哼,老夫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自以为是百年不遇的天才,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毫不留情的讥讽,“但老夫告诉你们——在你们这个年纪,老子已经是正式武者!而你们现在算什么?一群连气血閾值都摸不到的废物!垃圾!”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身旁的雷震,语气中翻涌著压抑多年的不甘与悔恨:
“若不是当年贪功冒进,强行修炼中篇,老子本该比这傻块头更早踏入宗师之境!可现在呢?”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自嘲,“不仅宗师无望,连这副残躯也没几年好活了!”
话至此处,他语气稍缓,却更显沉痛,直指核心:“净世到处撒网,看中的就是人心里的贪婪和侥倖!但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是的犟种——老夫当年就是!”
“可你们知道吗?相比於它对身体造成的、看得见的创伤,这功法真正恶毒之处,在於它会无声无息地扭曲你的心性!”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冰冷:“即便以我如今三品高阶的修为,每个月仍需要接受定期的心理干预和治疗!否则”
“当然,你们放心,老夫自然不会平白浪费资源。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问题:“说句最实在的话——官方凭什么要浪费宝贵的资源,去救助一个前途已断、並且极度不稳定的武者?”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落:“所以,记住老夫的话。一旦发现有低阶武者私自修习並踏入中篇” 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直接抹杀,就是最优解。”
“別怪上面无情。”
“攘外,必先安內。”
“一个被扭曲了心智、隨时可能失控的武者,不再是同胞,而是必须被清除的人形污染源。”
死寂,笼罩了整个休息区。
“好了好了,看把你们一个个嚇的。”
老柳话锋忽地一转,脸上那尖锐的刻薄像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些许惯常的、令人捉摸不定的神色,“其实吧,就算你们大多数真冒著风险练了那玩意儿,也就那么回事。天才与垃圾之间”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雷震適时地轻咳两声,打断了他:
“咳咳,老柳,行了,你歇会儿吧。”
雷震显然察觉老柳的情绪又开始被那旧日心魔牵动,怕他接下来又要无差別地毒舌开火,伤及台下这些年轻考生。
“哼!”
老柳被中途打断,颇有些不快,却也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心绪確实有些失衡。
他不好对学生们发作,只得將满腔无名火化作一声重重的冷哼,尽数倾泻在雷震身上,抱著胳膊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苏娘子在一旁静观,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那清冷的目光在雷震与老柳之间微微流转。
“乖乖,毅哥”周远碰了碰杨毅的胳膊,胖脸上满是后知后觉的恍然,“这官方和净世这是要明牌打了啊?”
他压低声音,把自己刚刚想通的关节一股脑倒出来:
“意思就是,练可以,甚至官方自己人也在研究。但一但发现你控制不住,开始失控了”
他缩了缩脖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更低了:
“就直接咔嚓?”
杨毅微微頷首,周远这回抓到了关键。
台上三位考官这一连串的举动。
从揭露秘法副作用,到老柳的现身说法,再到最后那句冷酷的“最优解”,根本目的並非完全禁绝,而是划下了一条清晰而残酷的红线。
这是一场阳谋。
官方以绝对的强势,將选择权与后果,赤裸裸地摆在了每个人面前。
“没错。”杨毅的声音平静,却带著看透的冷冽,“官方展示了它的底气,也亮出了它的刀。接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显然也各有思量的考生,轻声道:
“就看有多少人,会选择踏上这条看似是捷径的绝路了。”
“那我们还要练吗?”周远捏著袖中的卡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卡片的边缘,声音里带著少见的迟疑。
“练。”
杨毅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他目光沉静地望向台上三位考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至少这入门篇,必须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