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太阳照常升起。
上午九点,何远的声音准时通过扬声器响起,带著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各位早上好,今天是福利挑战日。”
听到“福利”二字,夏念荷和林知春立刻来了精神,齐刷刷地看向扬声器。
“今天的挑战任务很简单,”何远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每个人,將一个独立的作品,可以是音乐、舞蹈视频,也可以是故事文稿,发布到各自的个人微眾声帐號上。在二十四小时內,点讚数超过五百万,即视为挑战成功。”
“成功后,超出五百万的点讚数,將全部计入各位的个人財產。注意,每个人的作品必须是不同的,不能重复。”
这个规则一出,夏念荷几人立刻欢呼起来。
这简直就是送钱啊!
以她们现在的人气,一首新歌,一个新作品,二十四小时內拿到五百万点讚,根本不是难事。
“何导大气!”林知春衝著天花板的摄像头送了个飞吻。
“谢谢何老师!”夏念荷也甜甜地喊道。
只有週游,脸上掛著一副“我就知道”的淡定表情。
他昨天带著姑娘们疯狂“备课”的时候,就已经把节目组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了。
而在另一边,导演工作区里,何远看著监视器里欢呼雀雀的几个姑娘,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他本来还真想过,要不要针对週游的“押题”行为,搞点別的么蛾子,挫挫他的锐气。
可他转念一想,就週游那个邪门的体质和深不见底的知识库,搞不好最后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还是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真那么干了,直播间那几千万观眾能用弹幕把他喷死,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週游和几千万观眾联手“绑架”了,只能顺著他们的意思,老老实实地当一个发任务、发奖励的工具人。
“罢了罢了,收视率是爹,观眾是妈,我惹不起。”何远自我安慰著,拿起对讲机,有气无力地对现场工作人员说,“按计划执行吧。
挑战任务发布后,小屋里的五人立刻行动起来。
事情的发展,和週游预料的完全一样。
林知春將她那首充满力量感的《野人》发布了出去。
夏念荷选择了那首为她量身定做的《遇见》。
邱识月则將她那空灵飘渺的《旅行的意义》作为自己的作品。
而余晓冬,昨天在熬了一个下午后,终於捣鼓出了《高级动物》的编曲小样。
那充满实验性的、冰冷而又躁动的电子音效,配上她那毫无感情的念白式唱腔,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迷人的艺术效果。
这首歌一发布,立刻在网上引起了巨大的爭议。
喜欢的人奉为神作,称其为“解构主义的音乐圣经”,而不喜欢的人则完全听不明白,吐槽这是“念经”还是“报菜名”。
但无论如何,话题度是彻底拉满了。
至於週游,他自然是选择了那首魔性洗脑的神曲《卡路里》。
为了增加视频的趣味性,避免自己的参与度过低,他还被迫在视频中担任了领舞。
录製过程简直是一场灾难。
週游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夹在四个身姿曼妙的专业舞者中间,笨拙地扭动著身体,那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的动作总是慢半拍,手脚不协调得像个提线木偶,顺拐更是家常便饭。
“週游!你的屁股要撅起来!要有力量!”林知春一边笑一边指导。
“哎呀,週游你不要看我的脚,你看镜子!”夏念荷笑得直不起腰。
“週游,你把我的舞蹈动作,跳出了一种下地插秧的美感。”余晓冬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只有邱识月,一脸认真地看著他,试图从他那毫无章法的动作里,找出某种后现代主义的艺术逻辑。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笑疯了。
“哈哈哈哈!救命!我的眼睛!週游跳女团舞,这是我免费能看的吗?”
“我宣布,这是《熟悉的陌生人》开播以来最搞笑的一幕,没有之一!”
“週游:我一个文化人,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前面的,你对文化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他明明是『先天抽象圣体』!”
“四季游!原地出道吧!这舞我能笑一年!”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这段视频拖拖拉拉地录到了下午才算完成。
而到了晚上,当眾人结束了晚餐和运动,围坐在客厅里时,万眾期待的故事时间,又一次来临了。
“今天讲个什么呢?”週游看著一脸期待的四个姑娘,故意卖了个关子。
“讲个小人物的故事吧!但也不要太小,嗯一个杀手怎么样?”夏念荷提议道。
“但是主题深刻一点的,贫富差距怎么样?”余晓冬提议道。
林知春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就像《混沌蝴蝶》那种,能引发人思考的。”
邱识月居然也歪著头来了句:“我想听个,关於星空和文明的。”
这些人的要求给週游整的哭笑不得。
不过,她们的提议,倒是正好和他心中的一个想法不谋而合。
“行,那就讲一个,几乎能附和你们要求的故事。”週游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开口。
“三年前,一个自称『上帝文明』的高等文明在离去时,留下了一条信息:他们在宇宙中创造了六个地球,如今还有四个存在。但另外三个地球的人类过於残暴,他们警告我们,必须先去消灭那三个『兄弟』,免得他们来消灭自己。” “但这信息,来得太晚了。”
“第一地球,也就是我们的『哥哥』文明,他们的舰队已经来到了太阳系,悬停在南半球的上空。”
故事的开篇,就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然而,我们的故事,要从一个叫『滑膛』的杀手说起。”
週游开始讲述那个关於杀手的故事。
“在一家酒店的总统套房內,聚集了蓝星財富排行榜前五十名中的十三位精英。他们正在商討一桩买卖,一桩雇凶杀人的买卖。而滑膛,就是这桩生意的执行人。”
“委託他加工的,是三个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都蓬头垢面,其中一个还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她的眼神很特別,让滑膛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这很荒唐,不是吗?世界最富有的十三个人,要杀死最贫穷的三个人。”週游的语气带著一丝嘲讽。
“滑膛很快找到了第一个目標,一个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流浪汉。”
“但他发现了一个异样,这里本是流浪汉的聚集地,现在却只剩下这一个人。其他人,都去哪了?”
悬念被一点点拋出。
“接著,他找到了第二个目標,一个住在窝棚里的流浪画家。画家很穷,窝棚里却掛满了画。”
“滑膛看中了一幅,想用身上所有的钱买下,画家却只抽走了两张,说,画是你的了。”
“最后,他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找到了第三个目標,那个眼神特別的女孩。”
“她很瘦小,只能在拾荒者圈子的外围,捡一些別人翻剩下的垃圾。”
週游的声音顿了顿,他看著眼前的四个女孩,她们都听得入了神。
“看著女孩的眼神,滑膛的心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能像上次那样,迅速將那丝触动抹去。他想起了另一个女孩,一个叫『果儿』的女孩。”
接下来,週游用平淡却残忍的语调,讲述了滑膛的过去。
他讲到滑膛那个嗜赌如命、打死妻子的父亲;
讲到他如何被黑道大哥“尺哥”收养;
讲到尺哥那把既能奏乐又能断骨的薄锯;
讲到那个叫“半头砖”的二老大,是如何在仓库里被尺哥“演奏”著锯断了双腿。
这些血腥而冷酷的往事,让夏念荷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尺哥完成了原始积累,从黑道转向白道。他给了所有兄弟高官厚禄,唯独让滑膛继续当他的贴身保鏢。”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將自己的命,交到了滑膛手上。”
“直到一个叫老克的精英保鏢出现,他告诉尺哥,滑膛是一块天生干杀手的料。於是,滑膛被送去异国,进入了那个行业的顶尖学校。”
“在那里,他学会了『加工』、『弓箭』、『冷却』这些行业黑话。”
“他甚至练成了让子弹在创口中產生丰富多彩变化的绝技。”
“四年后,滑膛毕业回国。”
“他接到的第一桩生意,就是『慢冷却』他的恩人,他的『父亲』——尺哥。”
週游將那段父子对峙的场景描绘得淋漓尽致。
“『其实我一直没把您当大哥,而是当成父亲。您说我该不该干这一行?』滑膛问尺哥。”
“尺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只要你喜欢,就干吧。』”
“『好,我听您的。』滑膛说完,对著尺哥的肚子就是一枪。”
“尺哥看著他,眼中的震惊只是一闪而过,隨即笑了,点点头:『出息了,小子。』”
“滑膛接的业务,是一小时的『慢冷却』。尺哥躺在地上,挣扎了许久才咽气。距离枪响,正好一小时。”
听到这里,夏念荷终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林知春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个故事的走向,比她想像的还要黑暗。
週游没有停,他继续揭示著滑膛冷酷行为背后的动机。
“滑膛说把尺哥当父亲,是真心的。但他永远忘不了另一个人,果儿。”
“尺哥早年,做著人贩子的买卖。他买来一批残疾儿童,让他们去街上乞討。”
“六岁的果儿,大眼睛水灵灵的,很可爱。”
“尺哥为了让她更惹人怜爱,解下腰间的利锯,在她的腿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叮嘱滑膛,不要上消炎药,『这样才能烂开』。”
“滑膛背著尺哥给果儿吃了药,但伤口还是烂了。”
“果儿虚弱可爱的样子,为尺哥赚了很多钱。”
“直到有一天,果儿悄悄告诉滑膛,她的腿不疼了。”
“那一刻,滑膛哭了。那是他除了母亲惨死外,唯一的一次流泪。”
“腿不疼了,因为神经已经全部坏死。整条腿都黑了。”
“滑膛抱著果儿去了医院,但第二天深夜,果儿还是在高烧中死去了。”
“滑膛用他那杀手般的记忆,以最高的解析度,记下了果儿腿上那道伤口的形状。”
“后来,他在尺哥腹部划出的那一道,就是最精准的拷贝。”
故事讲到这里,週游停了下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在沙沙作响。
四个女孩,都沉浸在这个残酷的故事里,久久无法回神。
週游知道,今晚,无人能安然入睡。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