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的声音没有在“危在旦夕”处停顿。
他的语调反而猛地扬起，从先前的惊恐，化作一种近乎沸腾的狂热。
“就在我黑风安保的阵线，即将被蛮子铁骑彻底冲垮的瞬间。”
“龙啸天总镖头，他他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长啸。”
“那啸声根本不像人的声音，更像是虎豹在咆哮，震得整个黑风口的山石都在簌簌发抖。”
御书房内，那几位世家代表脸上刚刚漾开的幸灾乐祸，瞬间凝固。
信使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充血，仿佛那片惨烈的沙场就在眼前。
“小的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龙总镖头周身的气血像是烧开的滚水，在他体表翻腾，他身上的铁甲，竟被贲起的筋肉寸寸撑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
“一头猛虎的虚影，从他背后凭空升起。”
“那虎影足有三丈之高，身躯赤红如血，朝着月氏骑兵的方向，张开了无声咆哮的巨口。”
“然后，龙总镖头就疯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离弦的炮弹，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撞进了月氏人最密集的骑兵阵中。”
“他手里那柄百炼钢刀，在月氏人的弯刀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玩具。”
“不，是月氏人的弯刀像纸糊的。”
“小人看见，他只用一刀，就把一个连人带马的月氏百夫长，从天灵盖到马鞍，直直劈成了对称的两半。
“滚烫的鲜血和内脏，铺满了整个地面。”
“他沐浴在敌人的血中，战意却越来越高昂，口中发出真正的虎吼，每一声嘶吼，都让那些训练有素的草原战马双腿发软，惊惧哀鸣，整个骑兵阵型因此大乱。”
信使说到这里，挥舞着手臂，已是状若癫狂。
“更可怕的是我们那五千兄弟！”
“他们看见龙总镖头这般神威，一个个像是被灌了烈酒，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就跟着总镖头冲了上去！”
“他们的力气，他们的速度，都比平日里强了不止一倍！”
“他们不再是人！”
“他们是一群出笼的饿虎！”
“三万月氏铁骑，对上了五千头人形的猛虎。”
“那些蛮子，他们彻底怕了。”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兵，可他们何曾见过这样一群不知疼痛、打不还手的疯子！一群力大无穷的怪物！”
“整个战局，就在那一炷香的时间里，被硬生生翻了过来！”
“龙总镖头带着兄弟们，从包围圈里凿出一条血路，反过来把月氏人的中军大帐搅了个天翻地覆！”
“月氏主将的脑袋，被龙总镖头一拳砸进了胸腔里！”
“三万铁骑，主将阵亡，群龙无首，瞬间崩溃！”
“五千对三万。”
信使的声音陡然拔到最高，他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响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大捷！”
“陛下！是闻所未闻的大捷啊！”
“月氏三万铁骑，于黑风口下，被我黑风安保五千兄弟，全歼！”
“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
御书房内，陷入了坟墓般的死寂。
皇帝僵在龙椅上，他微微张著嘴，那双一向深不见底的龙目之中，是再也无法掩饰的巨大骇浪。
琅琊王氏的老族长，和他身后的世家代表们，脸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最终化为一种毫无生机的惨白。
全歼？
五千人，全歼了三万草原精锐铁骑？
这不是军报。
这是神话。
是足以将他们最后一点希望都碾成粉末的噩梦。
唯有林溪，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皇帝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林溪的脸上。
那是一种混杂着滔天狂喜、巨大震撼，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猛虎虚影”
皇帝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著信使描述的那个画面。
“林溪，这究竟是何物？”
林溪抬起眼，迎上皇帝的视线。
“武胆。”
武胆。
这两个字，像两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龙啸天此人，虽出身草莽，却心性坚韧，胸中常怀保境安民、守护袍泽之念。”
“月氏大军压境，生死一线，他心中那股不屈的战意，与自身磅礴的气血相融，最终冲破了凡俗的枷锁。”
林溪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那头猛虎虚影，便是他一生勇武、杀伐之念的具象化。”
“此为，武胆之形。”
“武胆一成，便超凡脱俗，力可扛鼎，气冲牛斗，于万军之中，可称无双。”
“这，便是臣在《仙朝新试》中所言的，武道修行的开端。”
“也是我大秦未来百万雄师，都该拥有的模样。”
扑通。
琅琊王氏的老族长再也支撑不住。
他双眼一翻，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呵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活生生被这个真相给吓晕了过去。
他身后的那些世家代表，一个个瘫软在地，汗出如浆，身体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连抬头再看一眼龙椅的勇气都已丧尽。
林溪那份在他们看来荒谬绝伦的“仙朝新试”，根本不是什么治国方略。
那是一条真实存在的，能将凡人化作战神的通天大道。
而他们，这些自诩高贵的千年世家，竟妄图用那点可怜的土地和佃户，去阻挡这样一股足以改天换地、重塑乾坤的时代洪流。
可笑。
何其的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的殿宇中，皇帝的狂笑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迸了出来。
那笑声里，有压抑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的畅快。
有窥见一条前无古人的帝王霸道在眼前铺开的狂喜。
更有掌控了这股力量之后，睥睨天下的绝对自信。
皇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群抖如筛糠的世家代表。
“王敬之。”
“崔玄。”
“还有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废物。”
皇帝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从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划过，那动作，像是在点选一群待宰的猪羊。
“你们的土地，你们的佃户，你们那点可怜的祖宗基业。”
“在朕的仙朝大业面前，”他顿了顿，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冰渣，“一文不值。”
他缓缓坐回龙椅，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压得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林溪。”
“臣在。”
“那份《土地入股及集约化农场之试点方案》，即刻在全国推行。”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传朕旨意。”
“凡响应朝廷号召，主动入股者，依太傅所奏，享新政优待。”
“凡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
他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昏死过去的王氏族长。
“以通敌叛国论处。”
“抄家。”
“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