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把小女儿提溜回来,狐疑的目光在两个女儿身上来回扫视,“这一身什么味儿?又是油烟又是奶腥的。”
他动了动鼻子。
那股味道很淡,但极其特殊。
不同于宫里熏香的雅致,这是一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甜香。有点象烤焦的蔗糖,又混着一股子清新的茶气。
李世民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在太极殿跟魏征那老匹夫吵了一下午,口干舌燥,中午那点羊肉羹早就消化光了,现在肚子里正唱着空城计。
“手里拿着什么?”李世民目光锁定了长女怀里的竹筒。
李丽质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把竹筒往身后藏:“没……没什么,就是些……露水。”
“露水?”
李世民气笑了。
谁家露水能散发出这种勾人馋虫的香味?
他也不废话,直接伸出手:“拿来。”
“阿耶,这是给阿娘……”李丽质急了。
“给你们阿娘的?”
李世民面色一肃,义正言辞,“那朕更得看看了,宫外来路不明的东西,万一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冲撞了皇后的凤体怎么办?朕先替皇后验验毒。”
说完,他不容分说,一把将竹筒夺了过去。
竹筒入手温热,打磨得极为光滑,手感竟比宫里的玉器还要润上几分。
李世民揭开封口的荷叶。
轰!
那股被封锁的香气瞬间炸裂开来。
罗汉果的清甜、陈皮的橘香、羊乳的醇厚,还有那焦糖的独特风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诱惑。
李世民原本只是想抿一口尝尝味道。
竹筒凑到嘴边。
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
那一瞬间,李世民原本紧锁的眉头猛地舒展开来,双眼圆睁,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惊。
没有羊奶的腥臊!完全没有!
只有丝滑,顺畅,醇香!
那微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滋润着干涸了一下午的食道,所过之处,如春雨润物,燥热尽消。
“这……”
李世民想要说话,可嘴巴根本不听使唤。
身体本能地抬高竹筒。
咕嘟!咕嘟!咕嘟!
一口气,没停歇。
等到李世民回过神来的时候,竹筒已经底朝天了。最后一滴褐色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舌尖上,留下一抹意犹未尽的甘甜。
爽!
通体舒泰!
李世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能回去跟魏征大战三百回合了。
“阿耶……”
一声带着哭腔的奶音把他拉回现实。
小兕子眼泪汪汪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竹筒,嘴巴扁得能挂油瓶:“没了……那是给阿酿的……都没了……”
李世民老脸一红。
咳。
大意了。
他堂堂天子,抢了老婆的药引子,这传出去还得了吗?
“咳咳!”
李世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帝王的尊严,“朕……朕这是为了你们阿娘的安全着想!恩,经过朕的亲身试毒,此物无毒,且……尚可入口。”
尚可入口?
李丽质看着那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竹筒口,嘴角微微抽搐。您那叫尚可入口吗?您那叫如狼似虎!
“说吧。”
李世民晃了晃手里的空竹筒,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东西,哪来的?”
这种独特的烹饪手法,这种能把羊乳的腥味完全去除、还能将茶香融合得如此完美的技艺,绝不是尚食局那帮废物能做出来的。
甚至,连宫外那些所谓的名厨也做不到。
李丽质和小兕子对视一眼。
眼神在空中交汇:绝对不能出卖漂亮锅锅!
“捡的!”
两人异口同声。
李世民挑眉:“捡的?”
“对……对鸭!”小兕子虽然心虚,但为了锅锅,拼了,“就在……就在路边捡的!可能系哪个神仙不小心掉下来哒!”
李丽质也硬着头皮帮腔:“是的父皇,儿臣经过御花园,看这竹筒精致,便捡了起来,闻着香甜,本想带回去给母后看看,并不知里面是何物。”
李世民看着两个女儿拙劣的演技,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没有拆穿。
他低下头,仔细摩挲着手中的竹筒。
这并非宫中之物。
竹筒表面没有雕龙画凤,却被打磨得极其平整,保留了竹节原本的纹理。
切口处光滑圆润,没有一丝毛刺,显然是用极为锋利的刀具,一刀斩断,再精心打磨过的。
这种刀工……
李世民脑海中闪过那个金黄色的饭团,那切得细碎均匀的肉丁。
是一个人。
绝对是一个人!
这皇宫大内,竟然真的藏着一位不世出的高人!
他不做官,不求财,隐居在暗处,却又借着两个孩子的口,给皇后送来这润肺的饮品。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忧国忧民、心系帝后,却又淡泊名利的高尚情操啊!
李世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捡的好,捡的好啊。”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竹筒揣进自己怀里,大手一挥,“既然是捡的,那这竹筒便归朕了。你们回去陪陪你们阿娘,这捡东西的地方,改日带朕也去转转。”
说完,李世民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甘露殿走去。
肚子里有了底,嘴里还留着馀香,他现在心情好得很。
必须得让百骑司把这个“高人”挖出来!
留在御膳房当个隐士太屈才了,这等手艺,这就该进尚食局,天天给朕……不对,给皇后做饭!
看着父皇远去的背影。
李丽质和小兕子齐齐松了一口气。
“阿姐。”小兕子扯了扯李丽质的袖子,小脸上写满了担忧,“阿耶把竹筒拿走了,阿酿喝不到甜甜水水了怎么办?”
李丽质叹了口气,蹲下身,用帕子擦去妹妹嘴角的奶渍。
“没事,明天咱们还去。”
李丽质看着御膳房的方向,眼神闪铄了一下,“那里碗多,阿姐……再去洗便是。”
为了那口吃的,不就是洗碗吗?
她忍了!